从时间上说,不加快速度,大夏又要打败仗。这次,谢棣绝对打到淮扬城中,边口一旦打开,大昭军便可长驱直入,直通大夏都城。
到时,什么都晚了。
如今,以殿下的疯癫样,那谢棣夫人已经成了阿青姑娘的替代品。
殿下满脑子想的都是阿青姑娘,若谢棣夫人出什么事,恐怕殿下……
就算这些都不想,上次之事后,殿下的左手就废了。指骨被谢棣踩碎,接是接上了,可再也使不上力。
若谢棣知道自己夫人被绑,会做出什么事?
椿生不敢想。
稳妥起见,他提议,“殿下,不如……”
没等他的话说完,“嗖”的一声,一发利箭破空而来,瞬间穿透了椿生的脖颈。
椿生的身体猛地一僵,双手保持着握缰绳的姿势,眼睛直直瞪向前方。
“殿……殿下……”
他想出声,箭矢死死卡在脖颈里,血顺着创口涌出来,一滴一滴,落在他的衣襟。
他再也说不出话,只能木木地瞪大眼睛,不甘地栽了下去。
马车内,李弦止听到动静,眉头微微蹙起。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昏迷地绯湘,将她轻轻放好,然后拿起剑,掀帘而出。
夜风扑面,带着浓厚的血腥味。
不远处,一人一马,森森然地站在前方。
谢棣骑着马上,手里握着长弓,甲胄粼粼,如地狱里走出来的修罗。
四周安静得异常。
李弦止带来的那些人,早已没了生息,或倒在路边,或趴在马背,血液从他们身下渗出,浸染万分。
他站在车辕上,扫过一众尸身,没有感到意外,只挑了挑眉,视线直勾勾对准谢棣,抬脚,直接将马车上椿生的尸身踢了下去。
因左手手指没知觉,缰绳握在掌心缠了又缠,随即猛地一拉,调转车头。
马匹一声嘶鸣。
他赌,谢棣绝不会再射箭。
车里有人,他不敢,也不能够。
车头猝然偏转,车厢剧烈地摇晃起来。
绯湘的身体随着惯性撞向车壁,额头磕在坚硬的木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霎时,她从昏迷中苏醒。
她睁开眼,模模糊糊的,看不真切。
大脑窒息感仍然存在,沉甸甸的。可药力在一点一点消退,她的手在慢慢恢复知觉。
她努力抬起胳膊,想护住腹部。
可马车颠簸得越来越剧烈了,一下又一下。
痛,一阵接一阵的痛,肚子像是在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撕扯,像潮水一般大片大片的涌。
额头再次滴落大块大块的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浸湿了衣领。
她张嘴,想说话,想让李弦止慢一些,可喉咙依旧发不出声音,只有细碎的呓语。
“李……李……”
前方,谢棣策马追来。
李弦止回头看了一眼,笑意更深。
“谢棣,前方就是悬崖,你确定要继续追?”李弦止挑衅道。
他的速度不断加快,绯湘的面色愈发苍白。
“还给我。”谢棣冷声道。
说着,去抢缰绳,李弦止偏不随他愿,又一偏转,令谢棣扑了空。
他歪了歪头,语气轻佻,“她是自愿跟我的,你看,你是不是该放了我们这对苦鸳鸯?”
他刺激着谢棣,只要谢棣有一分犹豫,他就有机会。
就在谢棣瞳孔微微收缩时,李弦止猝然抽出长剑,一个挑刺,直直对准谢棣肩头。
谢棣侧身,剑锋堪堪滑过他的甲胄,瞬时,他反手抽剑,猛地刺向马匹。
鲜血喷涌而出,溅在两人脸上,又腥又热。马儿前腿一软,猛地栽倒在地。
巨大的惯性拖着马车往前冲,车辕断裂,车厢倾斜,眼看就要翻出去,谢棣翻身下马,双手死死抓住车辕,用尽全身力气往后拽。
而李弦止已被甩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他的左手没有知觉,无法及时松开缰绳,缰绳缠在他的掌心,拖着他在地上滑行四五米,终于停下。
李弦止一身狼狈,踉跄起身,身体晃了晃,又险些跌倒。
他站稳,抬头看向谢棣,嘴角不断渗出鲜血,大笑道,“谢棣,你就只会这么做吗?”
谢棣没说话,松开车辕,提着长剑,步步向前。
李弦止止住了笑,歪着头看他,脸上遍布血和泥,那双眼依然亮亮的,是充满癫狂的那种亮。
“来啊,”他张开双臂,迎接道,“要杀就快一点,上次没杀掉,一定很苦恼吧?这次肯定能成功。”
他正正面对谢棣,“杀了我,就没人跟你抢了。她只有你一个人,只能看见你,确实不错。”
他又笑了,语调轻睨,“你看她总是跑,是不是?这么不听话,不如按照我的意思,打断一条腿。这样,她就跑不了了,只能整日挂在你身边,当一个摇尾乞怜的宠物。宠物,最是听主人的话了。”
“我的这个建议,多好?”李弦止不停地说。
直到谢棣站在他面前,他闭上了嘴。谢棣居高临下,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抬手,一瞬间,干脆利落,骨肉尽断。
那头圆滚滚的落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一丛杂草旁。
面上的表情亦如曾经,上扬着,始终是笑的模样。
谢棣没有看,收剑入鞘,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向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