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勺忽然跌入碗碟中,谢棣在叫自己什么,卿卿?原主的小名?
来不及思索,想到谢棣要去潮州,沈黛想,她也要去,这是感情再次升温的大好机会。
沈黛放下碗,看向谢棣,请求道:“潮州……我……可以去吗?”
闻言,谢棣眉头微蹙,将视线落到沈黛受伤的手腕上,“你的伤……”
“不碍事。皮外伤而已,养两日便好。”她顿了顿,又道:“我没去过潮州,想看看潮州的风土人情,听说潮州的火虎很好看。”
话落,沈黛莞尔一笑。
谢棣凝视着沈黛苍白的面容,如今京城暗流涌动,既有大昭内的眼线,不断跟踪监视他,也有大夏的细作,前仆后继势必诛杀自己,或许,留沈黛在京城,未必万无一失。
良久,谢棣沉沉地吐出一个字:“好。”随即又补充一句,“去了潮州,跟紧我。”
饭后,拂柳照例上前伺候沈黛梳洗,却被谢棣抬手止住。
“下去吧。”
拂柳脚步一顿,小姐自幼都是她亲自伺候,早已习惯,如今这姑爷,竟让自己离开小姐。
她是万分不情愿,生怕姑爷怠慢了小姐,“小姐……”
沈黛对上拂柳担忧的目光,轻轻摇了摇头,“拂柳,退下吧,今日你也辛苦了,早些歇息。”
“是。”拂柳咬了咬嘴唇,看着沈黛,又看着神色莫辨的谢棣,终究不敢多言,一步三回头地退出了房门。
室内,谢棣也没唤其他丫鬟,走到梳妆台,动作生疏地替沈黛卸下发间的钗环。
顿时,长发如瀑,披散肩头。
紧接着,谢棣拧了拧热帕子,转身想为沈黛擦脸。
“将军,”沈黛微微偏头避开,抬起自己未受伤的另一只手,轻声道:“我只是手腕受伤,不是手受伤。”
谢棣低低地“嗯”了一声,意识到沈黛的坚持,只好将帕子递到她的手上,由着她自己慢慢擦拭脸颊和脖颈。
“好了。”沈黛将用过的帕子放回盆中。
随即,谢棣视线落在她鹅黄色襦裙的衣襟处,那里打着一个繁复的结。
“衣服,”他喉结动了动,声音有些发干,“要不要我帮忙?”
沈黛下意识想拒绝,手腕一抬,便渗出一阵钝痛。
她抬眼,对上谢棣的双眸,他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的脸,并没有多看些什么,那眼神沈黛从未见过,倒有些好笑,竟眼巴巴等自己回应。
沈黛想了想,最终妥协。
“要。”
话落,谢棣上前,动作比方才卸钗环时更加小心,手指触碰到衣结,微微颤动。
很快,衣结慢慢解开,外衫瞬间滑落,好似花瓣一层层剥离,只留下了花芯。
中衣雪白,轻柔单薄,眼下是秋日,沈黛只觉凉意渐起,顺势坐上床榻,盖上了厚厚的寝被。
谢棣站在原处,先是将沈黛的衣衫搭至梨花木架上,又转身走向一只矮柜旁,拉开抽屉,里面整体摆放着金疮药和纱布等物。
没有丝毫犹豫,谢棣拿了出来,走到床沿,坐在小塌,对着沈黛言简意赅:“换药。”
沈黛微微一怔,原以为那抹黑衣人影久久未归,不会歇在此处,原来是给自己拿药去了。
她只好乖乖的伸出手腕,递到谢棣面前,配合地说:“好。”
谢棣垂下眼帘,小心地揭过旧纱布,一层又一层。
最终,一道深深的血痕露出,这金疮药看样子十分管用,已经不再流血。
只是这伤口又深又长,模样着实狰狞。
他拿起准备好的干净湿帕,慢慢擦拭伤口周围残留的药粉和淡淡的血迹,烛火通明,平日冷峻近乎无情的眉眼,此刻异常专注,像对待一个易碎的瓷器,轻轻拂过每一寸肌肤,每次都带着克制与小心。
沈黛静静地看向谢棣,不知怎么,她觉得烛火跳动的更厉害了,时清晰,时模糊,不管那影子如何晃动,一直占据她的视线,久久挥散不去。
她突然感到后悔,自己接下这个任务,是不是不妥。
对谢棣,公平吗?
“懿之。”她忽然轻声道。
“怎么了?”他抬头,目光直直地看向沈黛。
沈黛没想到他会立即回应,迅速避开了视线。
“没什么。”
“疼?”谢棣低声问。
沈黛摇了摇头,“不疼。”
谢棣没有追问,再次低头,给沈黛撒上药粉,然后拿起新纱布,一圈一圈的缠绕。
最后,打了一个牢固的结。
“好了。”他松手,低声道。
“谢谢你。”沈黛收回手,礼貌道谢。
“不必。”谢棣站起身,将用过的物品收拾好,放回了原处。
然后,谢棣吹熄了大部分蜡烛,脱去外袍,躺在了沈黛身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