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个场景在空荡荡的家中重合,那些大难临头从他生命中一一消失的朋友、同事、合作伙伴,大都离开得悄无声息。
不知什么时候就成了最后一面的诀别;
再也打不通的忙线电话;
偶然再见时装作素不相识的尴尬……
他忽然不想去验证,阮安究竟是不是离开了。
宋时寒,你要知足。
他用力按住胸口,和自己说。
阮安已经为他付出够多了。
帮自己这样“黑料”缠身的艺人找工作有多难,他是知道的。
上次和野吗喽无所不用其极地推荐自己……
这段时间刷手机时气鼓鼓的脸颊和无声的叹气……
宋时寒都看在眼里。
现在,阮安终于决定离开,生活要回归正轨了。
宋时寒安静地想,他会把这段日子,当作泥沼深渊里的光,一个人好好珍藏。
因此,阮安回来后,他是无措的。
他从来没有撞见过离开的人居然回头。
可过了一会儿,那双好看的眉眼又后知后觉地慌乱起来。
阮安没有离开。
可是自己好像……惹她生气了。
*
阮安气鼓鼓地跑回自己房间,把门“砰”的一声砸上之后,一屁股坐在了床上。
看着几乎被搬空的卧室和地上的三个行李箱,她越想越生气!
自己在外面操劳奔波生计,不说热饭炕头,宋时寒竟然连家都不让自己回了!
太不像话了!
但是阮安没有气多久,就听见门口传来敲门声。紧接着,宋时寒小心翼翼地在门外喊道:
“阮安?阮安?“
猫不说话。因为她还在生气。
“我做了糖醋小排,你要不要先吃点?”
猫没说话,但是更生气了!
他不说还好,一说,阮安的肚子像被提醒了似的,立刻叫唤起来了。简直就是背叛了自己,和外面宋时寒是一伙的!
里应外合!
一唱一和!
阮安气冲冲地把门打开了。
门外宋时寒端着一盘香喷喷的糖醋小排,眉眼耷拉,不敢和阮安对视。
他并不擅长和人道歉,可是他又觉得自己罪大恶极,下意识地误解伤害到了阮安。
他不知道怎么样能让阮安好过一点。
于是只能端着一盘还算拿得出手的食物,等着阮安的宣判。
“对不起……我不应该那样揣测你。”宋时寒嘴唇抿得发白。
阮安接过糖醋小排,也没听清宋时寒说了什么,一连往嘴里炫了三块,这才抬起头来。
气归气,闹归闹,不能苦了自己的肚子!
“你凭什么赶我走!我在外面辛辛苦苦……唔……”
阮安没骂两句,就感觉肉香味简直无孔不入地刺激着自己,于是又往嘴里塞了一块。“吧唧吧唧”吃完了,才继续刚才的话:
“我辛苦给你找工作,你在干什么?你家门都不准备让我进了?你狼心狗肺,莫名其妙……唔……太香了……“
阮安又炫了一块。
“我就跟你说!我哄不好了!听见没有!我生了很大很大的气!”
说着,阮安双臂张开,朝两边用力伸去,好像要给宋时寒好好比划,这“很大很大的气”究竟有多大。
可那餐盘还断在手上,一伸手,肉香味也淡了。阮安只好屈肘又往嘴里送了一块。
宋时寒:“……”
他看着阮安一边怒气冲冲盯着自己,一边嘴里满满当当地大口吃肉——匆匆移开了视线。
他是受过专业训练不假,但是再看下去,恐怕也很难憋住笑。
他想到自己很久以前刷到过的视频,两只猫在路边吵架,龇牙咧嘴,恶猫咆哮。结果有好心人撕开猫条,分别挤到两只猫正好因为叫唤张开的嘴里。
于是两只猫猫吵着吵着,被猫条糊了一嘴,眼神都清澈了。
阮安明明是自己的助理,但宋时寒就是觉得,让人幻视视频里的小猫。
“听到没有?!”
阮安忽然加大了声量,拉回宋时寒的思绪。
“你要好好哄我!按我说的做!我才会考虑要不要原谅你!”
宋时寒看着面前两腮鼓鼓囊囊,气势却嚣张得不行的阮安,内心松了一口气。
还有被原谅的机会。
在这样糟糕的处境下,居然还会有人愿意回来,他简直像看见海市蜃楼一般,不可置信地被幸运击中。
宋时寒不知道阮安要自己付出怎样的代价。
要他散尽所有积蓄?要他承受沉痛的攻击?甚至……甚至是那些见不得光的惩罚……
宋时寒低垂着眼睑,抿了抿唇。他想,只要阮安提出来,他都愿意做。
而在他面前,阮安抬起脚,踩到床上,整个人居高临下地看着宋时寒:
“那你先喊二十遍‘拜见猫猫大王’来听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