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自两个多月前起,每隔十来天就会在暴雨中冲刷出一具尸首。尸体都是在不同水井口发现的,全是女尸,无头。每口井在出现女尸后一律弃用,不为别的,只因井里第二天打上来的全是暗红色、夹杂着黑发的血水,不论如何清理也无法去除——村里如今只剩三口井可用了。
璃若汐看向店小二道:“官府可有查到些什么?”
小二一脸苦相:“就是没查到啊。这村子本就连着县,上个月县令的大小姐死了,派了几批人到处搜,抓了好多人。但后来还是继续死人,抓走的又都给放了出来。”
杨伍笛眨巴着眼睛,偷偷看了眼苏流斐,冲青也嘿嘿一笑,道:“玄狱司有权接下地方破不了的案子。咱们要不要露一手,也算为民除害?”
少女看穿他的心思却不戳破,只点点头,随后用询问眼神看向对面二人。璃若汐自然答应,苏流斐望着窗外不曾理会,于是默认同意。
县令知道玄狱司来人后很快派人来接。到达县衙后,一进门,县令夫人哭红了眼,旁边还站着名面色苍白的绿衣女子。那女子虽生了张柔美的脸,却低着头,手指抓着裙摆末端,如小鹿般仓惶不安。
“玄狱司肯接手我们的事,下官感激不尽啊。”县令才四十来岁,官帽外露出的头发已掺杂几缕白丝。
他牵过绿衣女子的手,道:“这是小女秦柔,这些天受惊过度又为她姐姐的死伤神,有些恍惚,快谢过大人们。”
“谢...谢谢。”那女子小心抬起头,眼神只在青也一行人身上停了片刻,便又慌忙垂下,指尖无措地绞着衣角。
青也道:“明日一早,可否带我们去一趟现场?”
“自然,自然。”县令松了口气,命人安排好住处。少女和杨伍笛一间房,剩下二人则一人一间,都住在县衙里。
三更时分,璃若汐尚未入睡。窗外隐隐有一丝歌声,却听不真切,只觉得凄哀无比。她凝神思考,觉得这桩事来得诡异。
鬼神杀人是绝无可能,但为什么都把头砍了去?头意味着信息。以往的案子里,凶手割下人头多是为隐藏手法或让尸体无法辨认,但这些死者都一一被认出来了。
这么想着,她渐觉困意袭来,闭上了双眼。
几炷香后,烛光一闪。
门,慢慢开了一条缝。
黑暗的缝隙里,有什么在注视着她。
阴冷的,黏糊糊的视线。
待那东西退去后,璃若汐猛地睁开双眼,清亮如镜的目光落定于门缝方向。
——那里什么都没有。
“昨晚睡得可真好啊,我都快起不来床了。”杨伍笛伸了个懒腰,青也则微微皱眉。
“不对劲。”少女道,“昨夜我和伍笛睡下后,总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
“啊?我怎么没听见?”杨伍笛睁大双眼。
苏流斐此时刚醒,单手拎只半死不活的白兔子走来:“晚上睡觉时抓到的。”
璃若汐凝眸,注意到兔子腹部有道奇怪的伤口,拿过来仔细看了眼又还回去。
“兔子?你睡觉时为什么会去抓兔子?!”杨伍笛一愣,觉得偶像形象有些崩塌。
“应该是跑进他房里了。”璃若汐道。
尸体都保存在冰棺里,一大早便被送来,正整齐排成一列摆在县衙正堂内。
璃若汐和玄狱司二人分别挑开两具棺材仔细探查,苏流斐则半倚在惊堂木旁打起瞌睡。
一炷香后,璃若汐道:“你们看。”待二人走近,她指了指一具女尸脚踝:那里初看并无伤口,细看却有道极细勒痕,缠绕踝跟一周。
“尸体脖颈的切面都很平滑,若非刀剑老手很难如此利落。脚踝处的勒痕却歪歪扭扭,不同死者位置不固定。”她解释道,“凶手很少选择不捆双手而去束缚受害者双足,除非这对他有特殊作用。”
“多谢提醒。”青也赞赏地看了她一眼,也觉得奇怪。
“这些死者身份有什么共同点吗?”杨伍笛验完尸,向一旁县令问道。
“造孽啊。”县令叹了口气,道:“这些本都是有福气的女子,正是如花年纪,父慈母爱,也没听说得罪过什么人。若要说共同点,都上过学吧。”
上过学?璃若汐神色微动。这里最近的学府都在县内,离乌岚村五里地开外。
青也提出去现场看看。
一共有六个水井出现过尸体,一行人便从离此地最近的一处查起。
“快看快看,这里有机关!”杨伍笛突然喊起来,轻轻扯动青也衣摆。
他小心挪动几块石砖,找准位置用力一扯井绳。几道沉闷的木石摩擦声后,从深处缓缓升起一只发霉水桶,里面弥漫出股腥气——暗红色血水里,一颗血肉模糊的人头正上下浮沉,眼珠子正对他们。
璃若汐屏住呼吸,面色如常,上前半步查看。
这颗人头没有脸。
快褪色的黑色长发杂乱缠绕在四周,露出中间空荡荡的一幕:褐色的土渣混着血迹,覆在惨白色头颅上。
像被什么东西一刀割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