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烟被这一巴掌打懵了,耳朵嗡嗡作响,她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顿时泪眼汪汪,她如今身怀有孕,何曾受过这般对待。
“大胆,竟敢口出狂言,对王爷出言不逊,来人,狠狠掌嘴。”郝公公先怒了。
柳如烟被人架着一顿噼里啪啦,掌嘴的可不是什么寻常仆妇,都是实打实的宫中老人,没几下,她便被打得嘴角出血,有些头晕眼花,眼底恨意满的溢出来。
陆峥抖若筛糠,念及她腹中骨肉,只得硬着头皮求情,不停磕头:“王爷开恩呐,这贱妇无知,饶她这回吧。”
裴及澈抬手,嬷嬷们这才停手放过。
崔妈妈来到前厅福身汇报:“回王爷的话,夫人一早便应宋大家之约赴宴,此刻不在府中。”
雍王闻言微微颔首,面上并无惊讶之色。
“郝公公,将谢礼留下。”
清风楼临湖而建,依山傍水之妙处,人立于窗前,清风徐徐来,心中自然畅怀。
崔俪兰虽久居深闺,出嫁前也曾来过几回,此处并非有钱财就可以随意进出的,需有雅名。毕竟风雅之地,有几个独有规矩,也不罕见,不过故地重游,物是人非,心境不同,倒有几分感慨。
宋大家设宴于亭中,崔俪兰拾级而上,只见一人临风而立,飘然若谪仙,正是宋大家。
“崔夫人,别来无恙。”宋大家举杯一笑,示意她落座。
“宋大家。”崔俪兰笑着敛衽,大方坐下。
“今日冒昧相邀,一是为感谢夫人当日救命恩情;二来,夫人近日所为我已略有耳闻,听闻夫人有辩才、有胆识,更有一份胸襟,故想与夫人清谈一番。”
崔俪兰莞尔:“大家过誉。俪兰不过一介后宅妇人,偶有些离经叛道之想,当不得‘胸襟’二字。倒是大家你广收女徒授业传道,世间少有,真令我佩服。俪兰常想若有朝一日得了自由,也能办个女学便好了。”
“妇人又如何?”宋大家摇头,“这世道对女子苛求太多,却给予太少。夫人欲办学堂、授女徒,此心此志,便已胜却无数夸夸其谈之辈。”
崔俪兰本是无心之言,却和宋大家越谈越是投机。
听她所言,崔俪兰只觉眼前豁然开朗。
临别时,宋大家执她之手,郑重道:“夫人若决意行此路,宋澜愿尽绵薄之力。别的不敢说,我这‘大家’虚名,或可为夫人挡去些许风雨。”
崔俪兰心头一热,郑重谢过。
崔俪兰回到永宁侯府时,暮色已至。
她刚踏入院落,还未坐定,陆老夫人便急匆匆来了,带着对牌,谄媚笑道:“俪兰,我的好儿媳,你可算回来了。”
崔俪兰抬眸,神色平静:“陆老夫人言重了。不知何事劳您亲自过来?”
【这死老太婆,求人的时候就是‘好儿媳’,翻脸的时候就是‘毒妇’】
【黄鼠狼给鸡拜年,肯定没安好心】
陆老夫人被她这声疏离的“陆老夫人”刺得一僵,却不敢发作,只将对牌往前递了递,干笑道:“这不,过几日便是你公公寿宴,府里乱糟糟的没个章法,还是得你来主持大局才好。这中馈对牌,母亲今日就交给你,往后府里一切,都听你的。”
崔俪兰目光落在那枚对牌上,并未立刻去接。
她忽然想起什么,环顾四周,问道:“崔妈妈,烟霞呢?怎不见她?”
崔妈妈欲言又止,终是低声道:“那丫头调走了。”
崔俪兰了然一笑,并不意外:“人往高处走,罢了。倒是该物色个新的大丫鬟了。”
陆老夫人还捧着对牌站在原地,见崔俪兰只顾着吩咐丫鬟事宜,对自己视若无睹,脸上笑容几乎挂不住。
崔俪兰吩咐完毕,这才缓缓转向她。
“这对牌,我可以接。寿宴,我也可以操办。”
陆老夫人面色一喜。
“不过,”崔俪兰话锋一转,“我有三个条件。”
“第一,寿宴前,请老夫人与侯爷当着族老的面立字为据,承认柳如烟盗取御赐嫁妆之实,并言明自此之后,侯府中馈由我全权掌管,任何人,包括老夫人与侯爷,不得干涉。”
“第二,府中所有账册,无论公账、私账、田庄铺面流水,三日内尽数交予我清查。”
“第三,”她顿了顿,在陆老夫人呆滞的目光中缓缓道,“我要柳如烟搬出主院,迁至西角最偏远的秋梧院,无我允许,不得踏出院门半步。”
“这……”陆老夫人脸色变了又变。
“若应,今日我便开始筹备寿宴,保永宁侯府面上光鲜。”崔俪兰好整以暇地抚了抚袖口,“若不应——”
她抬眼,眸中无波无澜:“老夫人便另请高明吧。”
陆老夫人要能答应早就答应了,她呀牙切齿道:“好好好,好你个崔俪兰,你如今翅膀硬了,老身管不得你了,我看你能嚣张到几时,哼。”
窗外暮色西沉,崔俪兰挺拔身影映照在侧。
昔日那个在松鹤堂奉茶受训、忍气吞声的侯夫人,早已在悄然不觉中,生长如庭中奇树,亭亭如盖[1]。
送走陆老夫人,崔俪兰问道:“烟霞是奔着新主子去了?”
崔嬷嬷:“是。可惜向晚放出去嫁人了,不然小姐也不会用这么一个白眼狼。”
“向晚未婚夫重情重义,放她出府,成全这对佳偶也是美事一桩,不过,是得物色一番新人了,其他小丫鬟也还能用,只这身边的大丫鬟,得好好琢磨个好的。”崔俪兰思忖了一番,“崔妈妈,你去牙子那问问有没有会些拳脚的?我想找个身手利落、性子稳重武婢,外祖家倒有,总不好次次劳烦他们。”
是夜,崔俪兰推窗望天,思绪纷飞,一边是寿宴上借机探查的计划,一边是今日和宋大家所言。
一阵风吹来,她突然看向了弹幕。
几乎同时,一枚系着丝线的蜡丸从屋檐坠下,稳稳地落于窗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