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班级共享的荣誉,白鹊还拿到了一个跳远第三名,奖状上有新鲜的墨水痕迹,奖品则是从小卖部采购的一只钢笔。
白鹊把奖状卷起来拿在手上,把钢笔揣进校服兜里,指尖碰到了原本放在兜里的手机,手机似乎震了一下,那动静很小,她没怎么在意。
不过,这时候,排在队伍前面的同学回过头来,问她现在是什么时间,白鹊就把手机拿出来,顺手解锁了屏幕。
“五点十分。”白鹊先回答了同学的问题,然后才低头看刚刚收到的新消息。
“怎么还不到五点半啊,可不可以提前走啊……”同学拖长了声音抱怨,白鹊听见了,也想要回应,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她收到了一条来自【爸爸】的短信,内容很简单,写的是:小鹊,爸爸和你说声对不起,工厂这边有其他安排,我要去外地工作了,可能三年五年也不会回来,以后没办法再照顾你,家里鞋柜上放了一点现金,你拿去买点自己喜欢的东西,以后多和妈妈打电话,不用再挂念我。
短信内容比较长,分了两条才发完,白鹊读完第二条,再看第一条的时候,页面刷新,发件人变了,从【爸爸】变成了一串数字。
白鹊下意识按着号码拨过去,听筒里提示,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
再从联系人列表点进去打,还是一样,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
白鹊捏着手机反复看这两条短信,句子的内容都很简单,很容易理解,但她怎么也看不懂这是什么意思。
是工作调动吗?就算要去外地也不需要用这种告别方式吧,而且,为什么要注销电话号码,他是打算从此以后再也不和以前的人联系了吗?
无论如何,这些信息透露出一种不祥的意味,白鹊心里很沉闷,连带着头脑也滞涩,她试图让脑子动起来,但怎么也无法理解现状,最后只剩空空茫茫的一片。
嘭!操场前面炸开一蓬蓬的花火,那是一早就准备好的礼炮,现在齐齐燃放,也就意味着运动会正式结束了,校领导仍然在台上发表感言,台下学生已经开始躁动起来。
前面同学又回过头,激动地晃了晃白鹊的肩膀,她说:“耶!可以提前放学了。”
白鹊眼神一晃,赶紧也跟着笑了一下,她看着操场出口,离得最近的班级已经排着队离开了。
白鹊不由自主地也跟着动了起来,但现在还没到三班该离开的时候,大家都站在原地,只有她一个人脱离了队伍,飞快跑了出去,像是完全没听到后面同学的惊呼。
白鹊连教室都没回,书包也没拿,就这样一个人跑出了学校。
她先回了一趟家,快速一扫,鞋柜上果然放了一沓现金,都是一百元或者五十元的面值,看上去应该有三千元左右。
她又冲进宋凌峰的卧室看了看,衣柜似乎空了一些,床上的被子也被收走了。但是因为宋凌峰本来也很少回家来住,所以白鹊看不出来这个房间和平时到底有多少区别。
她在家里转了一圈,很茫然,她走到阳台往下看了一眼,忽然想起来,她刚来到省城的时候,爸爸还拜托过公司的财务姐姐帮忙照顾她。
白鹊又拿出手机,她一路上握着手机狂奔,手机屏幕都被汗给浸花了,她胡乱擦了擦,在联系人列表里翻了半天,总算找到了“小赵姐姐”。
白鹊赶紧打电话过去,她手脚发冷,很害怕又得不到音讯,好在,这个电话一次就接通了,那边的声音很诧异,说:“喂?您是哪位?”
白鹊赶紧解释了一通,那边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哦……是这样,其实我已经换工作了。”
白鹊愣住了,电话那头的人也很迟疑,说道:“宋老板的服装厂已经卖掉了,你不知道吗?”
……
白鹊胡乱抓了一把钱,跑出小区,直接打车到了十多公里外的服装厂厂区。
傍晚时分,天色越来越昏暗,车窗外的风景也越来越衰败,等到司机停车,白鹊站在大门口,才发现周围空无一人,厂区里一片黑暗,就连保安室都没有亮灯。
保安室门口好像贴着一张纸质通知,被风吹动,上下翻飞,白鹊走过去看,上面写着一则停电通知,日期落款是半个月前。
四周太安静了,白鹊又想起刚才“小赵姐姐”在电话里说的话,她说,这几年生意都不好做,厂里出了很多事。
最近的一例是半年前,有一批货在海关被拦截,无法出口,延误了时间,又被合作的下游厂家索赔,连带着另外几家竞争对手恶意抢单,很多事堆在一起,资金链一下断了,银行也催债,利滚利堆下去,一下就背上了巨额债务。
到了后来,就算把工厂卖掉也不够抵债,幸好,无论如何,宋老板把员工的工资都结清了,作为多年的老员工,小赵还拿到了一笔可观的遣散费,至于之后老板的个人债务该怎么处理,她就无从得知了。
“对了,之前老板一直在忙着卖房的事,他名下的几套房产应该也都压价卖掉了,”小赵姐姐无不担忧地问:“那你现在是住校吗,周末怎么办呢,如果你愿意的话,周末也可以经常到我家来玩。”
白鹊谢过了她的好意,沉默了一会儿,挂断了电话。
天色越来越黑了,风也变得很冷,白鹊往前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她左右看看,发现距离她最近的一盏路灯也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