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轿后,她手中先是被塞进一方大红绸子,且明显感觉绸子的另一端被一只有力的手紧紧攥着,便索性乐得清闲,随着这股力道在目光所及的方寸之地中缓缓前行。
迈了一道坎后又是第二道坎,鼓乐贺喜声一浪高过一浪,待到只剩下最后一道门槛时,方皎月耳边忽然爆发出一阵鞭炮炸响,吓得她整个人一惊,魔怔了似的再也挪不动脚了。
然而她不动,魏骏河却是走得虎虎生风,手下用力狠命一拽,立刻就把呆愣在身后的方皎月拉了过来,耳畔还伴随着一声突兀的娇呼,显然是脚撞到门槛了。饶是如此魏骏河依然头也不回,扬起浓秀的眉笑着受了众人的一声声贺喜。
方皎月疼得满眼含泪,咬牙撑过了接下来的一道道环节,等到被人送进洞房,再熬过他们闹过一阵人去楼空,她才算是又活了过来,毫不顾忌地掀掉盖头开始揉脚。
一旁的秀儿见到她如此形状,连忙上来劝阻,可方皎月现在又痛又饿又怨,半个字也听不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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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叶穿过流水席,在一片吵嚷中摸到了厨房,拽住一个端菜的大辫子姑娘,他张口就问:“哎,那个,甜品什么时候上啊?”
大辫子姑娘皱眉:“这才开席,主菜还没上全呢,哪能有什么甜品呀!”
小叶见她要走,连忙又上前一步将人拦住,“这……姑娘,你帮忙去跟厨子说说,就说……能不能先做几道甜品送到四号桌?我们老板他,他就喜好吃甜的!”
大辫子姑娘几乎要恼了,又怕被小叶碰翻手中的菜,瞪大了眼睛道:“我不过是个丫头,可没那么大面子,你自己进里面瞧瞧去吧!”说罢一闪身子拔腿便走。
四号桌,洛连城品茗似的喝着杯里的葡萄酒,眼见小叶愁眉苦脸地回来了,却还不是两手空空,端着一碟子受潮的桃酥走到他面前,讪讪道:“老板,现在就只有这个,您要不先来两块?”
洛连城虽是无甜不欢,但也不至于到饥不择食的地步,摇摇头推开了那叠桃酥,他漫不经心将目光放在了新郎官魏骏河的身上,此时魏骏河正端着酒杯一圈圈敬酒,无论什么时候都站得山一样笔直,他又生得高大,五官轮廓分明,当真是有那么几分一表人才的意思。
看来众人所说的郎才女貌,倒也并非不靠谱。
“嗯?”忽然他眼睛一眯,指着某地问道:“那人是谁?”
小叶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解释道:“那是魏师长的弟弟,比他大哥小五岁,还在大学里念书呢。”
眼下他口中这魏师长的弟弟魏骏乔正低头在自家大哥耳边说着什么,一会捂肚子一会揉脑袋,似乎身体有所不适。两兄弟站在一起,远观倒像同卵双生子一般,都是一等一的好相貌,只不过魏骏河眼神锐利,有些凶相,倒是魏骏乔肤色白净,眉眼细长,嘴边含笑,堪称是一团和气。
魏骏河被宾客不断灌酒,此刻已是薄醉了,对这个素来文气的弟弟自是没什么好脸色:“跟着我干嘛?不舒服就去休息!”
魏骏乔脚步虚浮,苍白着一张脸道:“大哥,那我就先上楼啦。”
说完他一拱手,转过身时苍白的脸色立时被一抹绽开的笑意所取代,眼里划过一道光,闪烁着计谋得逞的喜悦。
他这一笑,旁人没看见,却尽数落进了洛连城的眼中。
彼时方皎月正对着一桌点心大快朵颐,秀儿站在一旁,瞠目结舌地看着她,自己不过是出门倒了壶水,怎的一回来这桌上就凭空多出这么些模样新颖的吃食来?
方皎月这人有点粗神经,方才还紧张的手抖脚抖,肚子一填饱就立刻现出一副万事无忧的神情来。此时她对着巧克力卷张口一咬,杏眼溜过去,自然知道秀儿惊讶的原因,然她不能说自己随身携带了一间小厨房带在身上,只不慎含糊地咽下一口茶水,指了指身边的椅子:“一起吃吧!”
秀儿哭笑不得,“小姐,你哪儿弄来这么多好吃的啊?”
“变的。”
秀儿一惊,愣了几秒才知方皎月是在跟自己说笑,刚要撅一撅嘴,却忽的听见房门把手毫无征兆“啪嗒”了一声。
她登时就吓得面如土色,而一口蛋糕还未消化的方皎月也跟着一惊,保持着努力吞咽的姿势,眼睁睁看着房门被拉开,露出门外一个黢黑高大的身影。
下一秒,黑影中走出一个英俊的青年,那青年三两步走到方皎月面前,含笑看着少女塞满食物的腮帮子,他一勾唇,轻飘飘唤道:“嫂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