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十的广市机场,人流不算拥挤。
头顶红灯笼还挂着,年味淡得只剩一抹浅红,两人的行李箱滚轮在光洁地面上滑出轻而稳的声响。
周围多是返工的上班族和商务客,步履不慌不忙,少有大包小包的年货与喧闹,广播里粤语与普通话交替报着航班,声音温和不急促。风从出口透进来,带着广市特有的温润干爽,不冷不燥。
两人并肩走时,魏浔习惯性走在外侧,步子放得很慢,配合着她的节奏,出了闸门,接机的车辆已在不远处等候,司机上前打招呼。
“是魏总吗?”司机是个看起来很憨厚老实的男人:“我是小王,是这段时间跟着您的司机。”
“你好。”
“黄局长他们已经到饭店了,我现在把您送过去。”
“麻烦了。”魏浔冲他点点头。
司机手脚利索地把行李搬上了车,然后把魏浔和宋知晓一起送到了饭店。
到地方了,宋知晓有些犹豫:“我和他们都不熟,我就不上去了。”
她不是喜欢参加这种不是自己领导的饭局,更何况这次是魏浔的生意。
“嗯,”魏浔摸了摸她的头:“你先去房子那边等我,我好了就回来。”
这次出差,魏浔做好了打长期仗的准备,在这边买了一栋装修好的小别墅,用他的话来说就是,衣食住行,住很重要,因为这决定了他的工作质量。
宋知晓倒是更在乎吃的方面。
魏浔又摸摸她的脸:“我请了家政阿姨,饿了就让她做饭给你吃。”
“知道啦知道啦,”宋知晓轻轻推了他一把:“你快去吧,我回去等你。”
车辆行驶在广市的夜色中,这个点儿恰巧是下班的时间段,小小的电瓶车密密麻麻地穿梭在机动车之间,机动车似乎也已经习以为常,大家就这么拥拥挤挤地前进着。
黑色的凯腾最终停在了一栋合院别墅前。
疯长的植物绿意盎然地包裹着别墅,像是筑成了一个天然的城堡,宋知晓粗略扫了一眼,感觉房子面积算不上大,但已经足够两个人住了。
一进门就能看见院子里长着一棵郁郁葱葱的大树,大树正对着一扇落地窗,院子里被打扫得还算干净,除了几片落叶没看见什么垃圾。
王司机放下行李就走了,宋知晓有点饿了,里里外外找了一圈,没找到人,又坐在院子的秋千上等了一会儿,还是没等到魏浔说的家政阿姨,也没有在冰箱里找到吃的。
她捂了捂饿扁的肚子,准备出去找吃的。
隔壁屋的门口有一对女生,看样子是刚骑着电瓶车去采购完回来。
扎着高马尾的女生穿着一件很随意的白色体恤,外面套着粉白色的卫衣外套。
相比起来,骑电瓶车的鲻鱼头就讲究多了,皮衣皮裤大墨镜,看起来非常有范儿。
“你下次再站起来骑电瓶车我就要告诉沈迦了!”扎着高马尾的女生骂骂咧咧地下了车:“你分不分得清机动车道和非机动车道?分不清就去考驾照。”
“你让一条狗去考驾照?”鲻鱼头的女生重重地拍了一下电瓶车:“再说了,在广市,两轮的可比四轮的方便。”
鲻鱼头微微歪着头,挑着眉,吊着嘴角,一脸不羁地看着高马尾:“我也就是看小迦的面子上才允许你上车的,别的人想坐,我还不给呢。”
眼看两个人还要吵架,一道女声传来:“木木,你们回来了吗?”
隔壁那扇精致的木门被拉开,一个穿着蓝白色条纹短袖的女生走了出来,乌黑亮丽的发柔顺地披在她的肩头,同样的蓝色小碎花发箍将她的头发管理得一丝不苟,露出一张白净漂亮的脸,应该就是刚才高马尾嘴里喊的沈迦。
女生慢慢地走过来,脊背挺得很直,像一截浸了凉雾的竹,风拂过她的发丝和裙摆,带来一阵香风。
鲻鱼头看见她,马上脱下身上的皮衣给她披上:“小祖宗,傍晚降温了,别冻着了。”
“我没那么脆弱。”
她微微顿了顿,似有所觉地看向这边,不知道是不是宋知晓的错觉,那个女人看起来有些眼熟,沈迦显然也看清了宋知晓的脸,有些惊讶道:“宋总?”
宋知晓微微挑眉,不会真这么巧吧?
眼瞧着两人大概是有话要说,高马尾抱着两袋东西:“沈迦,我先进去放东西,一会儿我们去吃饭。”
“嗯。”沈迦应了一声。
鲻鱼头掏出一根棒棒糖,叼在嘴里吃,见宋知晓看着她,她露出了一个挑衅的笑。
宋知晓内心腹诽道,这人怎么感觉像狗似的,贱嗖嗖的。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宋总,”沈迦道,她似乎看出了宋知晓没认出她:“我是长明医药公司的沈迦,我们公司之前推出过慈善医疗项目,您给我们提供过资金支持。”
沈迦。。。噢!那个沈迦!
宋知晓恍然大悟,她是海市沈家的独生女,当时宋知晓有个项目要和沈家的人接洽,刚好这个小公主要用自己的基金去成立慈善项目,她就顺手资助了一下,后来的合作项目果然推进得十分顺利。
这只是她无数成功的投资的其中一例,再加上合作过程中宋知晓和沈迦几乎没见过面,所以宋知晓只觉得她眼熟。
“沈小姐,好久不见了,你也来广市玩儿了?”宋知晓道。
“嗯,顺便和朋友来办点事儿。”
这么一看,沈迦确实是完美符合世俗对海市独女的幻想,家底丰厚,人长得漂亮,性格也温顺,待人接物都有她自己的一套规则。
“宋小姐吃饭了吗?”沈迦问道:“还没吃的话,一会儿要不要和我们去吃,我们准备去吃附近的一家特色艇仔粥。”
她的表情很真诚,不像是虚情假意。
但边上的鲻鱼头表情就没这么友好了,一脸嫌弃地看着宋知晓:“带个陈林木已经很麻烦了,还要再带个人吗?我的小电驴坐不下啊。”
“开车呀,”沈迦从小包里拿出车钥匙:“我和木木都能开。”
“你腿受伤了,陈林木开车我不放心。”
沈迦反驳道:“木木现在很会开车了!”
鲻鱼头还是一副不肯松口的表情,看起来很是排斥宋知晓的靠近。
真是个莫名其妙的人,宋知晓想道,但沈迦看起来是认真的,那她就不客气喽~不过表面工作还是要做一下的。
宋知晓佯装不好意思道:“我是不是麻烦你们了?”
看到鲻鱼头露出一副“知道了就快滚”的表情,宋知晓话锋一转:“不如让我来开车吧,我还挺擅长的。”
“真的吗?”沈迦有些惊讶:“明明是我邀请你来吃饭,结果还要麻烦你,真是不好意思。”
不同于宋知晓刚才的伪装,她是真的不好意思。
宋知晓露出一个迷惑人心的笑容:“没关系的,那另一个女生呢?她大概要多久?”
鲻鱼头见赶不走宋知晓,撇了撇嘴,说自己进去帮忙,宋知晓和沈迦站在高高的围墙边,微凉的风吹过。
“那个。。。”
“宋小姐。。”
两人同时打破了安静的氛围。
“你先说吧。”
沈迦拉了拉身上的外套:“宋小姐是一个人来这边吗?”
“和我未婚夫一起来的,怎么了吗?”
沈迦似乎有些为难,她道:“您这几天晚上尽量不要一个人出门,这边似乎治安有些不太好。”
“好的,”宋知晓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对了,那两个是您的。。。女朋友吗?”
沈迦惊讶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否认道:“不是的,她们是我的朋友,抱着东西进去的那个是陈林木,之前的医疗项目,就是为她设立的。”
宋知晓点了点头,没有接话,因为她对那个项目的记忆已经很模糊了。
沈迦的性格还算开朗,两人也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从沈迦的话里,宋知晓知道那个喜欢臭着脸的鲻鱼头叫沈似虎,是她小时候就认识的朋友,陈林木则是她的高中同学。
天色渐黑,晚风也携带了几分冷意,沈迦就和宋知晓到了车上等,刚把车开到门口,沈似虎和陈林木就出来了,一看见宋知晓,沈似虎就没好脸色,上车的时候一把甩上了门。
“小虎,关门的时候轻一点。”沈迦坐在副驾上,声音柔柔地对沈似虎说道。
“知道了。”
沈似虎压着暴躁的心情,没好气道。
陈林木则是人如其名,一直木木的。
这三个人的相处模式颇有意思,沈似虎不光是不喜欢宋知晓,连陈林木也不喜欢,她只喜欢沈迦。
沈迦则是很关心陈林木,两人并肩坐在沙发软座上,点菜时,问到大家有没有忌口的,她熟练地报出了一大串陈林木的偏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