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许言在浴室洗澡，水声隔着磨砂玻璃传来，带着温热的水汽漫出。宋清辞干脆躺在床上，指尖划着朋友圈，第一条就是楚星沐发的：临时抱佛脚。配图是一张设计图稿，线条利落，色块搭配得恰到好处。

宋清辞好奇点进去细看。图稿创意新颖，铅笔勾勒的轮廓里，成品的模样几乎呼之欲出，材料的优势被巧妙融合，细节处的处理也堪称完美。他指尖顿了顿，不禁在心里感叹，这人天生就是吃设计师这碗饭的。

点了个赞，他正准备退出，手机却突然震了一下——楚星沐的消息弹了出来：学长，你现在有时间吗？

宋清辞指尖轻敲屏幕，简短回了个“嗯”。

对方回得极快：我这里有几幅图稿，可不可以麻烦你帮我看看还有没有什么不足的地方？谢谢。

紧接着，几张高清图稿照片发了过来。宋清辞逐一点开，画面清晰，构图、色彩都挑不出大毛病，只是第二张的黑色占比稍显厚重，压得画面有些闷。他编辑好消息发过去：我觉得第二个的黑色占比可以稍微少一点。

楚星沐秒回：谢谢学长！后面跟了个乖巧的猫咪表情包。

宋清辞看着屏幕，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大学时被家里逼着学设计，他不过是随便学了点景观设计的皮毛，毕业后就直接进了组织，如今再看这些设计图稿，竟觉得陌生了不少。明明才过去一年，却像隔了漫长的岁月。

他正跟楚星沐聊着，浴室门“咔嗒”一声开了。

许言走出来，身上只裹了条白色浴巾，松松垮垮地系在腰间，水珠顺着额发滴落，滑过线条利落的下颌，再往下，人鱼线隐在浴巾边缘，肌肉线条流畅又紧致。宋清辞只匆匆扫了一眼，便飞快转过头，假装若无其事地继续盯着手机屏幕，指尖却微微发紧。

许言从他床边走过，脚步轻缓，目光随意扫过他的手机屏幕，在触及“楚星沐”三个字时，眼底的光微微顿了顿，却没说什么，只是径直走到自己床边，拿起吹风机，低头吹起了头发。温热的风卷着发丝，在昏黄的床头灯下，投下细碎的影子。

宋清辞轻轻呼出一口气，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竟一时忘了该回什么。他侧耳听着身后吹风机的嗡鸣，又偷偷用余光瞥了眼许言的侧脸，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才重新低下头，慢慢敲下回复。

许言坐到自己的床上，指尖捻着几缕还带着水汽的白色长发，随手捞过床头的吹风机。冷风呼呼地吹着发尾，可他的心思压根没在这上面——视线总不受控制地往隔壁床铺飘，落在宋清辞垂着的发顶，连吹风机的热风都吹得漫不经心。直到发梢半干，带着点湿漉漉的凉意贴在颈后，他才烦躁地“啪”一声关掉机器，随手把吹风机扔在床头柜上。

他起身推开玻璃门，夜风裹着清冽的凉意扑过来，瞬间驱散了室内的闷热。月光像碎银般泼洒下来，在阳台地板上铺了一层柔和的光，角落里那盆白合舒展着花瓣，在月色下泛着淡淡的莹白，香气若有若无地飘过来。许言靠在栏杆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金属，脑海里又不受控制地想起宋清辞。

起初墨辰把人塞给他时，他是打心底里抵触的。新人难带是组织里公认的事，笨手笨脚、畏首畏尾的他见得多了，当时他皱着眉直接拒绝，语气冷得像冰：“我不带新人，你找别人。”可墨辰只轻飘飘一句“他是从暗玄调过来的，名义上是新人”，就让他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暗玄虽不是组织里顶尖的部门，却以狠辣和高效著称，能从那里出来的人，哪怕顶着“新人”的名头，也绝不是省油的灯——任务成功率85%以上，这数据比不少老成员都亮眼。

而宋清辞也没让他失望，在打双人对抗的时候，招式凌厉，毫不拖泥带水，连十字镖、蝴蝶刀这种小巧的武器都能被玩出花来。

但是厉害归厉害，更让他窝火的是组织那破规定：培训期间，培训员必须和新队员同住。一想到要和一个陌生人挤在一间宿舍，抬头不见低头见，他就浑身不自在。这份烦躁直接带到了和宋清辞的第一次见面，他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眼神冷淡又疏离，语气里满是不耐：“以后跟着我，少给我惹麻烦，不该问的别问，不该做的别做。”那副高高在上、谁都瞧不起的样子，连他自己事后回想，都觉得过分。

一阵夜风卷着凉意吹过，许言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才发觉夜露已深。他转身回房，刚推开门就看见宋清辞还坐在桌前，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滑动，不知道在和谁聊天，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许言撇了撇嘴，没说话，径直走到自己的书桌前，拉开椅子坐下，打开电脑。屏幕亮起，他点开任务面板，明天的任务详情清晰地跳了出来。

目标：梁兵，男，42岁，城郊“甜觅”蛋糕店老板。表面上是经营甜品的老实人，背地里却干着拐卖人口的龌龊勾当，利用蛋糕店做掩护，多次将拐来的人藏在仓库的冷藏柜里，辗转贩卖到外地。雇主给出的酬金很丰厚，唯一的要求就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只要能把梁兵抓到，不管用什么手段。

许言指尖在鼠标上轻点，快速浏览着梁兵的资料：身高175cm，体型微胖，左手腕有一道浅疤，平时深居简出，只在每天傍晚去蛋糕店查看账目，其余时间都待在城郊的独栋别墅里。别墅安保不算严密，但周围都是荒地，一旦惊动他，很容易让他从后门的密道逃跑。

“在看明天的任务？”

一道清润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许言回头，就见宋清辞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身后，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语气平静，听不出情绪。

许言皱了皱眉，没好气地回：“不然呢？”

宋清辞没在意他的态度，指了指屏幕上的资料：“梁兵的别墅后门有密道，直通后山的废弃矿洞，矿洞里面岔路多，容易迷路。而且他身边常年跟着几十个保镖，都带了家伙，别墅周围还有暗哨，没那么好对付。”

许言愣了一下，这些细节任务资料里没写，他抬眼看向宋清辞：“你怎么知道？”

“暗玄之前盯过他一段时间，没来得及收网，就调过来了。”宋清辞说得轻描淡写，指尖在屏幕上点了点梁兵别墅的平面图，“明天我去蛋糕店附近蹲点，摸清他的出行规律和保镖的布防，你去别墅周围踩点，看看密道的具体位置和暗哨的分布。晚上十点，在蛋糕店对面的巷口汇合，动手。”

他的语气条理清晰，安排得井井有条，好像天生就带着一股上位者的气势。许言看着他，心里那点抵触莫名淡了些，却还是嘴硬：“不用你教我怎么做。”

宋清辞笑了笑，没再反驳，只是转身走回自己的床铺：“早点休息，明天还有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