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言推开宿舍门时,走廊里的声控灯正随着他的脚步明明灭灭。暖黄的光线勾勒出少年挺拔的肩线,他抬手松了松领带,视线在触及床沿的身影时骤然柔和下来。
宋清辞靠坐在床头,曲着的膝盖上随意搭着手机,听到开门声立刻抬起头,眼底像盛了碎星般亮起来:“你回来啦?”尾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雀跃,却又在许言望过来时,飞快地垂眸掩去了什么。
许言应了声,把外套搭在椅背上,几步走到床边坐下。他盯着宋清辞看了好一会儿,目光扫过对方略显不自然的坐姿,还有那只始终藏在被子下的手臂。宋清辞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只能强装镇定地回视,直到许言起身走向浴室,才暗暗松了口气,掀开被子侧躺下来,面朝窗户的方向,把受伤的左臂压在身下。
窗外的月色被云层遮挡,宿舍里只剩下浴室传来的哗哗水声。宋清辞睁着眼睛望着斑驳的天花板,脑子里反复演练着被发现后的各种说辞。他不是故意要瞒,只是不想让许言担心——上次任务受伤后,许言连着三天没睡好,眼睛里的红血丝看得他心疼。可手臂上的绷带勒得皮肤发疼,这样一直藏着,终究不是办法。
正想得入神,浴室门“咔哒”一声开了。许言擦着湿发走出来,水珠顺着发梢滴落,没入浴袍的领口。他看到床上鼓起的一小团,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点戏谑:“今天怎么这么乖,睡这么早?”
宋清辞把脸埋进被子里,声音闷闷的:“太累了。”他能感觉到许言的脚步停在床边,接着是吹风机嗡嗡的声响。温热的风混着洗发水的清香扑面而来,宋清辞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些,直到身边的床铺微微下陷,许言带着水汽的身体贴了过来。
两人的体温隔着薄薄的衣料交融,许言的呼吸喷洒在宋清辞的颈窝,惹得他一阵战栗。下一秒,温热的手臂就揽住了他的腰,双手在身前交握,像抱珍宝似的把他圈在怀里。
宋清辞下意识地想把左臂往枕头下缩,却被许言敏锐地察觉到了动作。“怎么了?”少年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透着不容错辨的关切。
“没事,睡觉吧。”宋清辞闭着眼睛撒谎,睫毛却在颤抖。
许言却没放过他,反而得寸进尺地把人往怀里带了带,下巴抵在他的发顶,故意用委屈的语气说:“你不爱我了吗?为什么对我这么冷淡……”
这招对宋清辞向来百试百灵。他最受不了许言这幅可怜巴巴的样子,几乎是立刻就转过身想去哄,却忘了自己还穿着宽大的睡衣。袖子随着动作滑落,小臂上一圈白色的绷带赫然暴露在昏暗中。
空气瞬间凝固。
许言脸上的笑意消失得无影无踪,声音冷得像冰:“什么时候弄的?怎么弄的?为什么不告诉我?”他抓住宋清辞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对方忍不住皱眉,另一只手毫不犹豫地撸起了他的袖子。
绷带边缘还沾着些干涸的血迹,显然不是刚受伤。许言的脸色越来越沉,眼神里翻涌着怒火和心疼,他猛地坐起身,掀开被子就要下床:“你不说我就去问夜枭。”
“哎别,我说!”宋清辞急忙拉住他的衣角。就夜枭那个性子,要是被许言问起,指不定会添油加醋地把任务细节全说出来,到时候只会让他更担心。
许言转过身,黑沉沉的眼睛盯着他,在床边重新坐下,声音冷硬:“说吧,我听着。”
宋清辞有些支支吾吾地开口,指尖绞着床单:“就是……这次去码头截秦路的时候,对方有个保镖藏在集装箱后面,我没注意,被子弹打到了,不严重的……”宋清辞尽量把情况说得不那么严重。
“不严重?”许言冷笑一声,伸手想去碰那处绷带,却在快要碰到时又收了回来,像是怕弄疼他,“不严重需要包成这样?宋清辞,你当我是傻子吗?”
“真的不严重!”宋清辞急忙解释,“就是伤口有点深,医生说怕感染,才包得严实了点。我本来想待会告诉你的……”
“待会儿?”许言的声音拔高了些,眼底的红血丝清晰可见,“宋清辞,你知不知道我刚才看到绷带的时候,心脏都快停了?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你的队友?还是你的麻烦?”
“我不是这个意思……”宋清辞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心里又酸又涩,“我只是不想让你担心。你最近训练已经够累了,我不想再给你添乱。”
“添乱?”许言气极反笑,他俯身凑近,额头抵着宋清辞的,呼吸灼热,“在你眼里,关心你是添乱?宋清辞,我们到底算什么?”
宋清辞被他问得哑口无言,只能伸手抱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的颈窝,声音带着哭腔:“对不起……我错了,以后再也不瞒你了,你别生气好不好?”
温热的眼泪透过浴袍的布料渗进来,烫得许言心口发疼。他叹了口气,终究还是舍不得再凶他,只能伸手回抱住怀里的人,一下一下顺着他的背:“下次再敢这样,我就……我就罚你一周不许吃芒果布丁。”
宋清辞闷闷地笑了出来,眼泪却流得更凶了。他知道许言这是原谅他了,心里的愧疚却丝毫未减。
许言松开他,伸手轻轻碰了碰那处绷带,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品:“还疼吗?”
“不疼了。”宋清辞摇摇头,“医生说再过几天就能拆线了。”
许言没说话,只是躺了下来,重新把人揽进怀里,这次却小心翼翼地避开了他的左臂。“睡吧。”他吻了吻宋清辞的发顶,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我陪着你。”
窗外的月亮终于挣开云层,清辉洒满床头。宋清辞靠在许言的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紧绷了一夜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过两天应该就要休假了,你想去旅游吗?”许言突然不合时宜地问了一句,宋清辞闷在他怀里想了想,这次要放将近两个月,在家确实没什么好玩的,便同意了。
他把脸埋在许言颈窝,温热的呼吸扫过对方的皮肤。他懒洋洋地蹭了蹭,声音含糊地说:“嗯……去哪都行,只要跟你一起。”
许言被他蹭得脖颈发痒,低笑着收紧手臂,把人圈得更紧了些:“那我们去海城吧,听说那里的日出很美。”
宋清辞眼睛一亮,立刻直起身:“真的?”
“嗯。”许言捏了捏他的脸颊,“等你把任务报告写完,我们就出发。”
提到任务报告,宋清辞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了下去。他哀嚎一声,重新倒回床上,把枕头蒙在头上:“别提这个了!我已经写了三天,老是打错字,越写越烦,键盘都快被我砸烂了!”
许言被他这幅模样逗笑,无奈地摇了摇头,起身走到书桌前。宋清辞的笔记本电脑还开着,屏幕上是写了一半的报告,宋清辞什么都行,唯独像写报告之类的他最不在行。
他拉过椅子坐下,指尖在键盘上轻快地敲击起来。宋清辞从枕头缝里偷看,看着许言专注的侧脸,月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阴影。心里的烦躁莫名消散了不少。
“喂,”宋清辞忽然开口,“你怎么这么厉害?写报告跟玩似的。”
许言头也不抬:“因为某人小学时拼音就没学好。”
“你才拼音没学好!”宋清辞不服气地反驳,却还是乖乖地爬起来,凑到许言身边,“我看看你怎么写的。”
许言把屏幕往他那边推了推,耐心地讲解:“这里的数据要和上一季度的做对比,还有这里的任务描述,要更详细一点……”
宋清辞听得似懂非懂,眼睛却不由自主地黏在许言的手指上。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敲击键盘的动作流畅又好看。
“看什么呢?”许言察觉到他的目光,偏过头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