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见到薄时夏,是在一次无聊的英语演讲比赛上。陆崇原本无意参赛,但学校老师反复游说,他不胜其烦,所以决定给他们一点小小的教训。
他报名了比赛,一路高歌猛进轻松进入全省决赛,并在决赛前写了两份稿子。一份交给学校老师审核,但他准备在比赛里真正演讲的却是另一份。
第二份演讲稿里,他提到了一桩关于校长的xing丑闻。
但这份稿子最终没有用上。
进入决赛的选手很多,按照抽签顺序薄时夏是第九个上场,其他选手比赛的时候,她就坐在休息室内温习稿子。陆崇抽到的签号是11。虽然中间只隔了一个选手,但由于座位排列的原因,薄时夏完全没有注意到他。
那场比赛,薄时夏用了四分三十二秒,讲了784个词,包括17个长难句,引用了一句莎士比亚,其中三个单词读音有些模糊,一个连读不够清晰,另有一处重音错误。
比赛场次分上午和下午两场,每场各自15名选手,晚上七点公布评分结果。薄时夏是上午场,演讲结束后就收拾东西离开了。陆崇推开负责比赛的工作人员,追出去。
薄时夏恰好登上公交车。
陆崇错过了公交,也错过了原本就不在乎的比赛。
但他知道了她的名字和学校。
薄时夏,海城一中,高一理科。
一个月以后,陆崇转学到她的班级。
恰巧,薄时夏当时的同桌请了长病假,陆崇顺理成章成为了她的新同桌。唯一令人遗憾的是,她完全、完全不记得自己。
……
窗外的雨还不曾停歇。
室内气温很低,陆崇苍白的指尖被冻得微微发红。他用指节捻着那枚黑色的录音器,坚硬的塑料材质在他皮肤上留下一个圆圆的印痕,隐隐冒着些红点,似是血迹,陆崇喉咙里蓦得溢出一声古怪呻/吟。
良久,他站起身打开电脑,插/入储存卡。
薄时夏略显清冽的声音从笔记本中流淌出来,像一条迤逦、缱绻的河。然而她讲出的句子却冰冷刺骨,令陆崇不寒而栗。
“我和江谨言订婚了。”
她要结婚了。
和江谨言。
一个她不爱,也不爱她的男人。
陆崇很确信这一点。今天在他面前宣布订婚的两个人,他们属于两个世界,从不相爱。
所以为什么会订婚?
……
经过剪辑,音频里只剩下薄时夏的声音。
“青梅竹马没听说过吗?”
“下个月五号,爱来不来。”
“我想去游泳馆。”
陆崇痛苦地闭上双眼。搭在电脑桌上的小臂发出剧烈颤抖,裸/露在空气中的苍白皮肤上暴出几根青筋。
半晌,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室内的温度太低,一团白雾在眼前凝结又消散。
他起身,走至上锁的书架前,取出一本酒红色的硬壳书。
《呼啸山庄》
陆崇翻开扉页,从里面取出一张合照。
…
2019年8月,夏。
薄时夏拿着机票在熙熙攘攘的机场里穿梭:“陆崇,你刚刚说什么时候来找我们来着?”
“最晚圣诞节。”陆崇替她推着行李箱,“到时候我会提前给你打电话。”
“可不许迟到啊,否则就罚你干苦力。”江谨言拍拍他的肩。
“哎?我们拍个照吧。那儿有自动打印照片的机器。”薄时夏心血来潮,举起手机。
…
陆崇看着三个人的合照,深色的眸子闪过一丝阴鸷。
2019年圣诞节,由于一些原因他出境受阻,最终没能如约赶至纽约,而此后五年,因为被大伯陷害,他背上一桩长达五年的刑事案件,亦无法出境。
案件直至半年前才了结。伴随的还有大伯一家的消失,和陆氏企业重新回到陆崇手中。
起初,陆崇是不担心的。
他很了解薄时夏的恋爱观。
她是完完全全的颜值怪物。
所以她的伴侣必须要长得非常好看。
而薄时夏的审美可以说的上是刻薄。
她嫌美国人体臭、嫌德国人过分高大、嫌法国人体毛旺盛、嫌日本人矮小、嫌韩国人丑陋、嫌俄罗斯人声音嘶哑、嫌英国人发量稀少。
妥妥的刻板印象,有些甚至是不知所谓。
在薄时夏截止到目前的人生中,符合她审美且还尚活着的人类男性少之又少,江谨言和陆崇算是其中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