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淮似才回神,将那叠纸放在桌上,伸手把衣服拉正了:“清影。”
我进了门,看向他桌上放着的水盆和帕子:“怎么不去灵医馆?”
他将衣服理顺:“不是什么大伤,已好了。”
我至他身侧,看着他那一身不染纤尘的素袍,声音低了些,道:“你是仙,被魔伤了,你觉得我有那么傻,会信这鬼话吗?”
我伸手去翻他衣领:“我看——”手至颈边,被他抬手抵住了:“清影!”声音有些重了。
我看着自己这动作,也沉默了,半晌,我收回手:“抱歉。”
若淮站起身,自己理了理衣裳,站在窗前,微风吹的衣袍发丝纷扬,又叫我了一声:“清影,我有些话想问你。”
我想起昨天的我的问题以及他的回答,那半颗魔心慢慢跳的猛了,手指不由自主蜷缩了些:“你问。”
微风吹进不大的屋子,打了个转儿奔出去扬起发丝扫在脸上,略有些扰人的痒。
若淮略侧头看我,漆黑的一双眸:“你当我,是什么?”
屋里很静。屋外翠宝绕着海棠树哒哒哒的跑,偶尔啾啾啾的狂叫,可屋里就是那么静,静的我能听见灰尘弥散,木家具苍老的吱叫,还有我那半颗魔心疯狂的挣扎跳动,而后渐渐平熄,平静,如止水,再不起波澜。
我将脸上的发丝抚开,笑道:“你这问题,还能当你是什么?高风亮节的若淮神君,待谁都好,我还能当你是什么。我欠你很多人情没还嘛。以前又老是欺负你,我都折成人情预备还你呢。”
我哦了一声:“你是说昨天我说的那句话吧,哎,我,实在抱歉,我这魔就是这样,一遇到事就容易紧张脑子发昏,喜欢说胡话,承了你那么大的恩,我实在不知该怎么回报你,只好想着邀你去青冥玩玩儿。一时忘记你是神,受不住青冥的阴煞之气,抱歉抱歉啊。”
我抓了抓头:“如今又欠你这样大个人情,真是让我都不知怎么还了。”
若淮站在窗边,面上慢慢白了,他低声,似有些难以启齿:“可你,为何那样抱我,之前还——”
我拍了拍脑袋,惭愧道:“哎,抱歉,我,哎我这个魔是这样的,见到长得好看的,就有些控制不住自己,想搂搂抱抱卿卿我我,有些怪癖,你,你别往心里去啊。”
若淮微微一怔:“怪癖?”
我双手合十朝他作揖:“是我的错,我色欲熏心。你给我几巴掌,给我几剑,只要你消气,我都受着,我保证不还手。”
他站在窗前,似整个人都怔在了原地,好半晌,才伸手,将那叠纸抓了起来,轻声:“好,那我只有一个问题了。”他声音颤了下,“这里面写,你握着苏木荇的手,给自己下针,说,不想再失去他,句句属实?”
我回忆了下那天的情形,虽很羞耻的不想承认,但还是道:“有这回事。”
若淮身影晃了下,我一惊,忙抬手想扶他,他已很快止住了身影,错开我的手:“别碰我。”
他这有些疾言厉色的模样,顷刻让我想起那年在试炼场上,他厌恶的目光和动作。不由自主,我竟想笑,我也真的低笑了下,若淮一直没变,他是个光风霁月的神,他待谁都温和有礼,就算是他讨厌的魔,也是持有表面的礼貌的。
可他骨子里,其实是很厌恶我的。
我收回手,往后退了几步,退至门口:“好。你别生气。”
若淮抬手,抚了抚自己眼帘,低声:“清影,我有些事需要自己想一下,你能暂时离开吗。”
我很上道转头往外走:“好。”
至门口,我替他拉上门,听见他声音很轻道:“你和他,以前也见过吗。”
我拉上门,不知道他说的这是什么意思。在门口站了会儿,平复了心情,才翻墙又出去了。
两个护殿使正坐在墙下的石头上下某种画棋,见着我都很惊讶,一人道:“不是说走门吗?”一人道:“还没到一个时辰呢。”
我上前,一脚将他们的棋盘踢烂了:“棋下的稀烂还要管闲事,老子爱怎么就怎么!轮得到你们问!”
两个人互相交换了一下目光,于是泡我的盐牢更咸了。我沉在齁咸的苦水里,察觉脑子和耳朵里一片刺痛的轰鸣,才略感到一丝轻松的快意。我突然有些理解了言卿,她那受虐的小众癖好果然不小众,连我好似都沾染上了。
果然有些癖好存在于世,它确实是有原因的。
若淮是个高风亮节的神,不论我对他做出什么无下限的事,他好似都能轻易原谅我。可我却不太能原谅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