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中，方青卓缓缓吐出烟圈，他不常抽烟，实在是最近压力大才染上这个恶习，烟圈漂浮反倒将他自己呛着了，忍不住咳嗽了两声，暗中，他敏锐察觉到有人在看着他。

方青卓抬头，对上一个同样在抽烟的男人。那人的手指修长，夹着细烟，裸露在外的肤色苍白，手背上青筋凹凸不平格外明显，上半身依靠着栏杆，身量似乎格外高挑，戴着墨镜看不清脸，淡色的唇瓣张开，吐出口烟——比起方青卓这个新手，看上去不知熟练了几百倍。

柳游低着头和方青卓对视，方青卓看不清他的脸，他却能将方青卓的每一个表情尽收眼底。

这个角度自上而下看过去，能看清男人轮廓鲜明的脸，鼻梁高挺，睫毛意外的长，风吹起，吹不动打了发胶的头发，但睫毛却在微风中抖动了两下。

然而，浮现在柳游脑海里的却是另一副面孔——大概是四年、还是五年前，一个午后的咖啡店里，那个戴了副黑框眼镜的男人，那个时候似乎还不能称之为男人，男生——大概是还在上大学的年纪。

柳游挑剔的目光在那张变了很多又似乎什么都没变的脸上转了两圈，他吸一口烟，这人年纪长了几岁，气质更成熟，灵气似乎随着年纪的增长慢慢地磨灭。

他掐灭烟，碾碎烟灰，略感无趣地收回眼神。

在这个地理位置，这样装扮的不是明星就是私生粉，方青卓眉头紧皱，希望不是后者。

楼上的人视线格外赤裸，让这些天接连被冒犯的方青卓感到无端恼火，“看什么？”

他冷声质问，转身靠着栏杆，大大方方的和楼上窥视的人影正面相对。

柳游灭烟的指尖一顿，目光在那格外饱满的胸口上停留一瞬，他没开口，只收回视线转，似乎...也还有点意思。

楼上的人不战而退，方青卓盯着他的背影瞧了两眼，随即按了按眉心。

不知是酒喝多了，还是糟心事太多，他最近情绪不佳，特容易发脾气，甩了甩脑袋，试图丢弃掉无谓的思考。

方青卓重新回到会场，在田庭的周旋下，和几个其他经纪公司搭上话，酒一杯接着一杯下肚，胃部被灼烧得火辣辣的疼痛。

“我靠，你喝了多少？”

田庭自己都有些站不稳，还是尽力搀扶着方青卓，一边抱怨，“早说了你别练这么壮了，你看看，我都扛不动你，你那个助理...”

田庭拍了自己一巴掌，忘记张程也是历程给配的了，现在方青卓简直不能听见历程两个字，一点就炸。

田庭也理解，如果他也被经纪人和自以为的兄弟双重背叛，他没掀了整个公司都算是好的。

田庭联系了自己助理，艰难地将方青卓送回家，见人睡着了，才轻轻带上门，扯开松垮的领带，露出张算不得惊艳的脸，从头到脚一身名牌却硬生生堆叠出种富贵公子哥的气质来。

方青卓被渴醒了，意识昏沉间发现自己还穿着昨晚上的衣服，一身酒气，自个都忍不了，脱了干净躺进浴室，出来又重新换了身睡衣，才裹着薄被睡过去。

这一觉睡得很沉，直到天光大亮，方青卓才睁开眼，甩了甩发晕的脑袋，先摸起手机看了眼时间，却发现有条未知联系人的消息。

他也没在意，点开——

[您好，我是柳游工作室的经纪人简虹，听说您最近在物色新公司，我们很有意向，不知道您是否有空见面聊一聊？]底下附着的是简虹的联系方式。

方青卓猛地坐起身，一字一句地读了三遍，不可置信地把“柳游”两个字看了又看。

柳游？哪个柳游？难道是那个柳游？

那个年少成名、被誉为华语乐坛天才、没有一天不红的顶流歌手柳游？那个母亲是影后、父亲是大导，亲哥是颜氏传媒的负责人的——柳游？？

会不会是诈骗？诈骗两个字浮现在方青卓脑海，但他瞬间清醒，无论是不是诈骗，还是真的千亿彩票开到他头顶了，他都去看一看。要真是柳游，错过了这个机会，他会扇死自己的。

方青卓回了消息，约见了下午的时间，紧急处理了一下自己连夜冒出的胡茬，发胶在头顶抹了抹，糊到脑后，露出张极具魅力的正脸，认真在衣柜里翻找了一番，昨天的西装肯定不能穿了，他挑出件相对正式的开衫换上，踏着他为了找工作而特意采购的三千块的皮鞋，踏进了约见的店面。

“请问205包间在哪？”

前台小姐端的一副礼貌微笑，见到方青卓也没半分惊讶，这里接待的不是金融巨佬就是各路明星，前台早已练就了喜怒不形于色的本领，快速指了方位。

方青卓顺着她指的方向过去，推门前犹豫了三秒，转身走向角落，掏出手机，开始搜查柳游的——感情史。

柳游此人在娱乐圈内名气没的说，有多少人喜爱听他的歌，就有多少人讨厌他这个人，毕竟他的名头一直是——“目中无人”“甩大牌”“冷漠”“张狂”“全凭父母”等等一系列贴着难以靠近的标签，不过这些都不是方青卓关注的重点，他只在乎...柳游有没有交过女朋友？

找了半天，方青卓终于扒到点消息，听说柳游有个青梅竹马的女友，和他家世相当，还有知情人透露他们现在已经订婚了。柳游甚至还出轨的新闻，有图为证，是柳游和当红女星祝佳怡前后脚离开酒店的照片和视频。

人品如何暂且不提，方青卓是找老板，不是交朋友，只要不是喜欢男的就行，方青卓的心放进了肚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