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儿跑到她面前,上下打量她:“我听说御苑里出了事,有猎犬伤人,担心你,就跑过来了。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公主殿下也没事。”青鸾摇头,见她冻得鼻尖发红,连忙把荷包里的芙蓉糕掏出来,“给你带的,岁末宴的点心,甜得很。”
婉儿接过点心,却没吃,拉着她躲到假山后面,脸色一下子沉下来:“青鸾,方才的事,我都看见了。”
青鸾的心猛地一沉,声音发颤:“你……你看见什么了?”
“我看见你对着那猎犬说话,它就停下了。”婉儿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急切,“你是不是能听懂鸟兽的话?是不是动用了你的异能?”
青鸾再也忍不住,眼泪掉了下来,点头如捣蒜:“是,我没办法,公主殿下都吓哭了,我不能看着她受伤。婉儿姐姐,我闯祸了对不对?皇后娘娘好像起疑了,我好怕。”
“你怎么这么糊涂!”婉儿又急又心疼,伸手擦去她的眼泪,“你忘了你父亲的叮嘱?忘了我跟你说的?深宫之中,异于常人就是祸根!我祖父就是因为不肯屈从皇后,才落得满门抄斩的下场,你怎么敢把异能露出来!”
“我知道,我知道错了!”青鸾哭着说,“可当时情况太紧急了,我脑子一热就忘了,婉儿姐姐,我该怎么办?皇后娘娘会不会杀我?会不会连累林家?”
“别哭,现在哭没用。”婉儿按住她的肩膀,眼神坚定,“事已至此,只能想办法补救。从现在起,这件事绝不能再对任何人提,包括殷王殿下和公主。皇后娘娘虽然起疑,但没有实据,只要你不再显露异能,日子久了,她自然会忘。”
“真的能忘吗?”青鸾哽咽着,“她看我的眼神,好吓人。”
“能!”婉儿肯定地说,“皇后娘娘日理万机,要管朝堂,要顾宗室,不会一直盯着你一个小小的伴读。你记住,往后不管遇到什么事,哪怕是危及性命,也不能再动用异能。藏好自己,才能活着,活着才有机会回家。”
“活着……”青鸾重复着这两个字,眼泪掉得更凶,“我父亲也是这么说的,活着才最重要。婉儿姐姐,我记住了,我再也不用异能了。”
“这就对了。”婉儿松了口气,把芙蓉糕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我得赶紧回藏书阁,要是被管事嬷嬷发现我擅离职守,又要挨骂。这些赏赐你自己收好,别随便给人,深宫之中,财帛也能惹祸。”
“我知道了。”青鸾点头,“婉儿姐姐,你路上小心,别冻着。”
婉儿嗯了一声,转身要走,又回头叮嘱:“记得多吃点东西,别吓坏了身子。往后我会尽量找机会来看你,有难处就想办法传消息给我。”
看着婉儿的身影消失在雪夜里,青鸾才裹紧衣服往偏殿走。风更冷了,刮在脸上像刀割,她却觉得心里比脸上更冷,那点岁末的暖意,早就被刚才的惊变冲得一干二净。
回到偏殿,王嬷嬷已经等在门口,见她回来,连忙迎上来:“姑娘可算回来了!刚才听说御苑里出事了,可把我吓坏了。皇后娘娘赏的东西,宫人已经送来了,我给你收在箱子里了。”
“嬷嬷,我没事。”青鸾走进屋,脱下沾雪的外衣,“那些东西你先收着,我用不上。”
王嬷嬷给她倒了碗姜汤,叹气:“姑娘,你可得记着,公主是陛下和娘娘的命根子,护好她,你在宫里才能安稳。往后遇事多忍忍,别逞能,藏好自己的心思,比什么都强。”
青鸾捧着姜汤,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心里却依旧冰凉:“嬷嬷,我知道了,我会记住的。”
那晚青鸾睡得极不安稳,梦里全是猎犬凶狠的眼神和武则天锐利的目光,她想跑,却被无形的锁链捆着,动弹不得。惊醒时,窗外的雪还在下,月光透过窗棂,照得地面一片惨白,她摸了摸颈间的双鱼玉佩,冰凉的触感让她稍微镇定了些。
第二天一早,青鸾顶着黑眼圈去李旦的宫苑伴读。刚进门,就看见李旦站在庭院里的梅树下,雪落在他的貂裘上,他却像没察觉。
“殿下,您怎么站在这里?”青鸾走上前躬身行礼。
李旦转过身,眼神温和,却带着几分探究:“我等你,想问你一件事。”
青鸾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指尖攥得发白:“殿下请问,奴婢知无不言。”
“昨日那只猎犬,为何会听你的话?”李旦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我看得清楚,你对着它说了什么,它才停下的。”
青鸾的脸唰地白了,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她想撒谎,可李旦的目光太过温和,让她不忍心;想说实话,又怕招来大祸,左右为难间,眼泪又要掉下来。
“殿下,我……我没有……”她哽咽着,“我只是太害怕了,胡乱喊了一句‘别过来’,或许是它刚好跑累了,真的不是我让它停下的。”
李旦看着她惊慌失措的模样,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好,我相信你。”
青鸾愣住了,抬头看他,眼里满是诧异。
“不管怎么样,多谢你昨日保护了令月。”李旦转过身,望着枝头的红梅,“但我要提醒你,皇后娘娘心思缜密,昨日之事她不会轻易放下。往后你更要小心,少说话,多做事,哪怕受了委屈,也先忍着,藏好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青鸾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哽咽着说:“多谢殿下……多谢殿下不追问,奴婢……奴婢一定不会惹祸。”
“嗯,进去读书吧。”李旦率先往书房走,脚步踩在积雪上,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
青鸾跟在后面,心里又暖又酸。她知道,李旦大概是猜到了什么,却故意没有追问,这份体谅,比任何赏赐都让她动容。
进了书房,李令月已经在等着了,见她进来,立刻跑过来:“青鸾!你可来了!我跟你说,昨日你太厉害了!我跟母后说了,让你以后都跟着我,做我的贴身伴读,我走到哪你走到哪!”
“公主殿下,万万不可!”青鸾连忙摆手,“我是殷王殿下的伴读,要陪殿下读书,而且……而且我没什么本事,昨日只是运气好,要是以后再遇到危险,我未必能护着你。”
“运气好也管用啊!”李令月不依不饶,“我不管,我就要你跟着我!三哥,你就答应嘛!”
李旦无奈地笑:“令月,青鸾有自己要做的事,不能一直跟着你。再说昨日之事若是传开,人人都知道她能‘驯兽’,只会给她招来麻烦,你也不想她被人议论吧?”
李令月撅着嘴想了想,终究是点了头:“那好吧。但你要答应我,我喊你的时候,你必须马上来!”
“我答应你。”青鸾连忙点头。
读书的时候,青鸾总走神。窗外的麻雀叽叽喳喳地叫,在说“雪化了”“有虫子”,她下意识地想回应,指尖刚动,就想起了婉儿的叮嘱,猛地收回手,把脸埋进书里。
她知道,昨日的惊变像一道裂痕,往后在这深宫里,她不仅要藏好自己的身份,更要藏好自己的异能,哪怕听到鸟兽低语,哪怕遇到危险,也要装作一无所知、一无所能。
李令月见她走神,偷偷塞给她一块杏仁酥:“别想了,都过去了。你看这杏仁酥,跟昨日的一样好吃,我特意让宫人给你留的。”
青鸾接过杏仁酥,甜香在嘴里化开,心里却沉甸甸的。这深宫就像一个巨大的牢笼,到处都是眼睛,到处都是规矩,她就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想飞,却只能收起翅膀,小心翼翼地活着。
她摸了摸颈间的双鱼玉佩,冰凉的触感让她清醒。父亲说“利藏于拙,方得久安”,婉儿说“活着才是最重要的”,她把这两句话刻在心里,笔尖落在纸上,一笔一划写得工整:藏拙,保命,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