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答应你,会好好照顾公主和孩子,也会劝她保重,但我不会放弃救你。只要有一丝希望,我就会试,至少,让你能活着。”林青鸾点头,语气坚定。
薛绍还想再说什么,牢门外便传来来俊臣的声音:“林典言,结束了吧?驸马是重犯,不宜久留。”
来俊臣缓步走近,抬手拍了拍薛绍的脸颊,力道不大,却带着十足的侮辱:“薛驸马,何必硬撑?认了,或许还能留个体面,否则,休怪我不客气。你难道就不怕,连累你那怀着孩子的公主,连累你那三个年幼的孩子?”
薛绍怒视着他,咬牙切齿,胸口因为愤怒而起伏,却依旧死死护着怀里的平安符,声音嘶哑却坚定:“来俊臣,你罗织构陷,颠倒黑白,不得好死!我不准你动令月,不准你动我的孩子!”
“我好不好死,不劳驸马操心。”来俊臣脸色一沉,挥了挥手,“送林典言出去。看好驸马,别让他‘自绝’于朝廷,太后还要留着他,震慑宗室呢。”他特意加重语气,眼神扫过林青鸾,带着一丝警告。
走出大理寺,风锐从空中落下,落在她肩头,沉声道:“青鸾,我查到了。来俊臣私宅书房西角有暗格,里面有伪造书信的字迹样本,还有他与薛怀义的往来密信。他本想借薛绍一案,彻底打压李唐宗室,邀功请赏。另外,宫里传来消息,太后召太医问了公主的脉象,还让人备了许多安胎补品,派人送往公主府,神色间满是心疼,还说,绝不会让公主受太大委屈。”
林青鸾眼中一沉:“好。风锐,你继续盯着来俊臣,摸清他的底细,留意他的一举一动。通知灵羽,再去给婉儿姐姐送信,让她尽快整理好卷宗,去紫宸殿找我,揭露来俊臣伪造证据之事,太后此刻,虽还需用来俊臣,但是更疼惜公主,不会让事情闹得太难看,连累公主。”
“明白!”风锐应道,振翅离去。
林青鸾回到宫中,直奔紫宸殿,婉儿已在门口等候,将卷宗交给青鸾,青鸾冲婉儿微微颌首,迈步走进宫殿。武则天正在批阅奏折,烛火映着她的侧脸,看不出喜怒,案上却放着一叠安胎补品的清单,正是要送往公主府的。见林青鸾进来,她抬了抬眼,放下朱笔,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心疼:“你去见了薛绍?他可认罪?令月……可有好好喝药?腹中的孩子,还好吗?”
“回陛下,驸马拒不认罪,”林青鸾躬身,呈上查到的部分证据,“臣观其面相,并无反骨,且查到,来俊臣定罪的书信与供状,有伪造痕迹,这是他伪造书信的字迹样本,还请陛下过目。公主那边,臣劝过她,她答应会安心养胎,好好照顾三个孩子,只是依旧牵挂驸马,神色难免低落。”
武则天看着证据,沉默片刻,指尖轻轻敲击案几,目光落在案上的安胎清单上,语气柔和了几分,满是对女儿的疼惜:“朕知道,令月是朕最疼爱的小女儿,从小娇惯着长大,从未受过这般委屈。她与薛绍情深,朕看在眼里。如今她怀着身孕,还要带着三个年幼的孩子,承受这般煎熬,朕心里,何尝不疼?”
她顿了顿,语气恢复了几分威严:“你想替驸马翻案?看在你真心为令月着想,也看在她与薛绍的情谊上,朕听听你的想法。”
“臣为陛下分忧,也为公主和孩子着想。”林青鸾不卑不亢,“薛驸马与公主在宫外公主府安居,终日陪着三个孩子,从未沾染朝堂纷争,若定罪不当,恐惹天下人非议,有损陛下圣名,更伤了公主与陛下的母女情分,也不利于公主安胎。来俊臣虽有罗织之嫌,但眼下正是用人之际,臣不敢请陛下治他的罪,只求陛下从轻发落薛驸马,让公主能安心养胎。”
武则天沉默良久,抬眼看向林青鸾,语气带着一丝权衡,更有对女儿的疼惜:“朕念及公主情面,念及她腹中的孩子,还有三个年幼的外孙,也念及薛绍从未真正谋反,准你所请。传朕旨意,薛绍死罪可免,终生囚禁天牢,不得探视,保其性命,来俊臣查办此案有功,虽有疏漏,不予追责,仍任职御史中丞,继续查办宗室异动。”
说到这里,她语气缓和下来,眼底满是疼惜,补充道:“另外,传朕旨意,太平身为朕最疼爱的小女儿,今身怀六甲,又要抚养三个年幼的孩子,遭此变故,实属不易。朕今天就打破唐室惯例,将太平公主的食封,从三百五十户,破例加到一千二百户,赏赐黄金百两、绸缎千匹,送往公主府,让她安心养胎,好好照顾孩子,莫要再为琐事动气,过度思念,伤了自己与腹中的孩子。”
林青鸾心中一暖,躬身谢道:“陛下圣明,臣替公主,谢陛下恩典。臣定会转告公主,让她安心养胎,不辜负陛下的疼惜。”她知道,武则天此举,全是为了心疼女儿,也是给了公主一丝慰藉,让她有能力抚养四个孩子,等着薛绍回来。
“退下吧,亲自去公主府,将朕的旨意与赏赐送去,告知公主,安分守己,莫要再为薛绍之事纠缠,朕不会让她和孩子受委屈。”武则天挥了挥手,重新拿起朱笔,语气里依旧带着疼惜,“若是她还有什么需求,让她来告诉朕,朕都依她。你多替朕照看着她些,多劝劝她,莫要总伤感,好好保重身子。”
“臣遵旨。”林青鸾躬身告退,转身去领了赏赐,快步前往公主府。
紫宸殿外,上官婉儿在廊下来回踱步,见她出来,还带着赏赐,快步上前:“怎么样?太后答应了吗?来俊臣……没被治罪?这些赏赐,是给公主的?”
“嗯,太后免了薛驸马的死罪,终生囚禁天牢,”林青鸾点头,语气凝重中带着一丝暖意,“来俊臣不予追责,仍留原职,太后眼下还需用他。不过,太后心疼公主怀着身孕、还要抚养三个孩子,破例将公主的食封加到一千二百户,还有这些黄金绸缎,都是给公主的,让她安心养胎。只是这样一来,来俊臣定会记恨我,坏了他的好事,往后,我们都要多加防备,他必定会伺机报复。”
上官婉儿脸色一白,随即又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还好,太后终究是疼公主的,这赏赐与加封,也能让公主稍稍安心些,有足够的底气抚养四个孩子,等着驸马回来。只是来俊臣那边,我们确实要多加防备,他最擅罗织,我们不能给他留任何破绽。”
“别慌。”林青鸾沉声道,“我们先稳住阵脚,你继续盯着大理寺和来俊臣的动向,留意与他往来之人,我去公主府,宣读太后的旨意,把赏赐送去,再叮嘱家中,收敛锋芒,暗中防备。只要我们不留破绽,他便无机可乘。”
“好,我这就去安排。”婉儿点头,快步离去。
林青鸾转身,带着赏赐,前往公主府。此时,来俊臣正站在大理寺门口,眼底阴翳密布,嘴角勾起一抹狠戾的笑,紧紧攥着拳头,指节发白。他身边的侍从低声道:“中丞,林青鸾坏了我们的好事,太后还破例加封太平公主,看来,太后是真的疼公主,林青鸾是公主的好友,还护着公主与薛绍,我们要不要现在就动手,除掉她?”
“不必。”来俊臣冷笑一声,语气阴冷,“太后现在看重她,还疼惜太平公主和那几个孩子,贸然动手,只会引火烧身。林青鸾坏我大计,让薛绍得以保命,这笔账,我记下了。往后,有的是机会,我不仅要除了她,还要除掉整个林家,让她为今日之事,付出代价!”
他眼神狠戾,目光扫过天牢的方向,又看向公主府的方向,心中已然盘算好,日后如何罗织罪名,将林青鸾与林家拖入深渊。
公主府内,太平公主正坐在庭院里,怀里抱着最小的崇安,身旁依偎着崇简和崇敏,指尖依旧紧紧攥着那支羊脂玉簪,簪头的缠枝莲被摩挲得光滑温润,她望着皇宫的方向,神色恍惚,时不时抬手按住小腹,又将玉簪贴在胸口,眉眼间满是愁绪。见林青鸾进来,还带着不少赏赐,她连忙起身,快步上前:“青鸾,怎么样?阿绍他怎么样了?他有没有提到我?这些……是母亲送来的?”
林青鸾扶着她,在石凳上坐下,语气温柔,伸手轻轻摸了摸崇安的头,又拍了拍崇简和崇敏的肩膀,而后看向公主,轻声道:“公主,太后开恩,免了阿绍的死罪,终生囚禁天牢,不得探视,但太后特意吩咐,保他性命,不让他出事,让你和孩子,至少还有念想。”
她顿了顿,取出太后的旨意,继续道:“另外,太后心疼你怀着身孕,还要抚养崇简他们三个,特意下旨,打破唐室惯例,将你的食封,从三百五十户加到一千二百户,还有这些黄金绸缎,都是太后赏赐给你的,让你安心养胎,好好照顾孩子,莫要再为琐事动气,莫要伤感,说若是你还有什么需求,直接入宫告知她,她都依你。”
太平公主身子一震,脸色瞬间苍白,手中的玉簪险些滑落:“我要去见母亲,我要去天牢见阿绍,我求她,让我见阿绍一面,哪怕一面也好!就算不能见,我也要谢谢她,谢谢她保阿绍性命,谢谢她心疼我和孩子。”
林青鸾连忙按住她,劝道:“公主,不可!太后已经下了旨意,不得探视,你若再去强求,只会触怒太后,不仅见不到驸马,还会让来俊臣有机可乘,牵连孩子,辜负太后的心意,也辜负驸马对你的托付。太后赏赐加封,就是希望你能安心养胎,好好保住腹中的孩子,好好照顾崇简他们三个,好好活着,等着驸马回来,这也是驸马最希望看到的,对不对?”
“可我想他,我想见他一面。”太平公主泪水涌了出来,声音哽咽,手紧紧护着小腹,泪水掉得更凶,“我们在公主府,那般安稳,我答应过他,要一辈子陪着他,他答应过我,日日为我挽发,岁岁年年,永不分离。我只想一家人,安安稳稳在公主府过日子,看着孩子们长大,可现在,他被关在天牢里,我连见他一面都做不到。母亲心疼我,我知道,可我更想见到阿绍。”
崇简拉着太平公主的衣角,小声道:“母亲,我们不要父亲出事,我们陪着母亲,陪着弟弟妹妹,等父亲回来。”崇敏和崇安也跟着点头,小声抽泣:“母亲,我们等父亲。”
太平公主抱着三个孩子,失声痛哭,泪水打湿了衣襟,也打湿了簪身的缠枝莲:“阿绍,我会守着公主府,守着我们的孩子,等你,就算一辈子,我也等你……谢谢你,母亲,谢谢你保他性命,我会好好养胎,不辜负你,不辜负阿绍。”
林青鸾坐在她身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温柔地安抚着,伸手轻轻拂过她散乱的发丝,眼底满是心疼。她知道,武则天的加封与赏赐,是对女儿的疼惜,是给公主的一丝慰藉,却终究换不回公主与薛绍的团圆。太平公主这一辈子,都要在思念与等待中度过,而薛绍,也要在天牢里,孤独终老。而来俊臣的恨意,如同潜藏的毒蛇,随时都会扑上来,将她与林家,甚至公主和孩子,拖入万劫不复之地。
灵羽与风锐,在公主府的檐角盘旋,发出一声声低鸣,像是在为这对苦命的夫妻叹息,也像是在警示着,即将到来的风雨。
林青鸾抬头,望着皇宫的方向,又看向大理寺的方向,眸色凝重。她知道,这件事,远远没有结束。来俊臣的报复,即将开始,她必须做好万全准备,不辜负薛绍的托付,更不辜负她与公主之间的情谊。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公主府的庭院里,映着太平公主与三个孩子哭泣的身影,也映着林青鸾坚定的侧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