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承嗣不敢再多说,只能不甘地躬身行礼:“臣遵旨。”说完,便带着一众武氏子弟,悻悻地退了出去,临走前,恶狠狠地瞪了林青鸾一眼,眼神里满是怨恨——他知道,若不是林青鸾的一番话,武则天或许已经相信了祥瑞之事,定是林青鸾故意与他作对。
武承嗣走后,武则天看向林青鸾,语气缓和了许多:“青鸾,今日多亏了你,若是没有你,朕险些被蒙蔽。你心思缜密,又精通玄学,往后,朕还要多倚重你。”
“臣不敢当。”林青鸾躬身行礼,语气恭敬,“为陛下分忧,是臣的本分。臣只愿陛下能明察秋毫,安抚民心,不负天下百姓的期望。”
武则天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你这孩子,总是这么懂事。朕知道你不喜纷争,也从不参与党争,这也是朕格外疼惜你的原因。你先退下吧,若是有什么新的消息,朕再宣你入宫。”
“臣遵旨。”林青鸾躬身行礼,缓缓退出紫宸殿,走出殿门的那一刻,她才松了口气,后背已经惊出了一层冷汗——方才在殿内,她时刻紧绷着神经,生怕说错一句话,既得罪武承嗣,又惹武则天不满,还好,她终究是赌对了。
刚走出紫宸殿,就见上官婉儿快步走来,神色急切,拉着她走到一旁的僻静处,压低声音问道:“青鸾,怎么样?陛下有没有相信武承嗣的话?”
林青鸾摇了摇头,语气舒缓了些:“放心吧,我借着玄学推演为由,委婉提醒陛下核查祥瑞真伪,陛下说会派人彻查。武承嗣不甘心,却也不敢违抗陛下的旨意,只能悻悻退下了。”
上官婉儿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太好了!对了,武承嗣伪造祥瑞的线索,有没有证据?”
“已经让灵羽它们去办了。”林青鸾点了点头,抬眼望向远处的天空,“风锐已经摸清了武承嗣的部署,知道他们是在哪里伪造的石碑,又是如何安排人手捞出的,方才我出来时,已经跟风锐说了,让它把线索送到你那里,你一会儿回去留意一下,莫要被人看到。”
“好,我知道了。”上官婉儿点了点头,又皱了皱眉,“只是武承嗣心狠手辣,他今日被你坏了好事,定然不会善罢甘休,你往后一定要多加小心,莫要被他抓住把柄。”
“我会的。”林青鸾点了点头,“你也一样,草拟诏敕时,一定要小心谨慎,暗中引导陛下彻查,莫要让武承嗣察觉到异常。”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上官婉儿拍了拍她的胳膊,“我先回去了,若是有什么消息,立刻派人通知你。”说完,便转身快步离去,脚步匆匆,生怕耽误了正事。
林青鸾看着上官婉儿的身影离去,才转身朝着锦鸾殿走去。一路上,她心事重重,武承嗣虽然暂时受挫,但他野心勃勃,定然不会就此罢休,这场祥瑞之争,恐怕还没有结束。
回到锦鸾殿,灵羽立刻扑棱着翅膀飞了过来,落在她肩头,语气关切地开口:“青鸾,你回来了,陛下没有为难你吧?”
“我没事,你们放心。”林青鸾轻轻抚摸着灵羽的头顶,又拍了拍风锐的脑袋,语气温柔,“陛下已经答应彻查祥瑞之事,你们做得很好,风锐,你送去的线索,婉儿应该已经收到了。只是武承嗣心有不甘,往后,你们还要多加留意,风锐,你依旧在暗处盯着,莫要被他抓住把柄,若是有危险,切记先顾着自己。”
灵羽蹭了蹭她的掌心,应道:“我知道了青鸾,我会帮着风锐的。”风锐也开口道:“青鸾放心,我会一直在暗处盯着,一旦有武承嗣的动静,立刻告诉你。”林青鸾看着它们,心中稍稍安定——在这深宫中,人人都戴着面具,唯有灵羽和风锐,对她毫无保留,是她最坚实的依靠。
接下来的几日,洛阳城的气氛愈发紧张,武则天派了专人前往洛水,核查祥瑞的真伪,武承嗣暗中派人阻挠,却被武则天察觉,狠狠斥责了一顿,武氏子弟的气焰,也稍稍收敛了些。忠于李唐的老臣,纷纷上奏,请求武则天严惩武承嗣,而武氏子弟,则联名上奏,为武承嗣求情,双方依旧争论不休。
这日,林青鸾正在锦鸾殿整理灵羽的巢,就见上官婉儿快步走来,神色凝重,脸上带着一丝疲惫,走到她面前,压低声音道:“青鸾,不好了,武承嗣狗急跳墙,竟然暗中派人刺杀核查祥瑞的官员,还好及时发现,悄悄通知了我,我派人赶过去,才保住了那名官员的性命。”
林青鸾脸色一变,手中的动作一顿:“什么?武承嗣竟然敢这么大胆,公然刺杀朝廷官员?他这是想鱼死网破?”她连忙抬眼看向风锐问道:“风锐,你是怎么发现他们的?有没有被那些刺客看到?没受伤吧?”
“我一直在洛水附近盯着核查官员的动向,看到一群蒙面人悄悄跟着他,就知道不对劲,立刻飞去通知了婉儿。我藏得隐蔽,那些刺客没有发现我,你放心。”
上官婉儿叹了口气,坐在石凳上,揉了揉眉心:“他知道,一旦祥瑞之事被查清,他不仅争夺储位无望,还会失去陛下的信任,所以才会狗急跳墙,想要杀人灭口。还好有风锐,不然,那名官员一死,线索就断了,武承嗣也就逍遥法外了。”
林青鸾抬眼望向风锐,轻声说道:“风锐,辛苦你了。”风锐点了点头,应道:“没关系青鸾。”
“陛下已经知道这件事了,气得不行,下令彻查此事,一定要抓住刺杀官员的凶手,严惩不贷。”上官婉儿继续说道,“我已经把风锐提供的线索交给了陛下,陛下已经派人暗中调查,相信用不了多久,就能查到武承嗣头上。”
林青鸾点了点头,语气凝重:“武承嗣这是自寻死路,他以为刺杀官员就能掩盖真相,却不知,他这样做,反而是自取灭亡。只是,武氏宗亲势力庞大,陛下虽然震怒,恐怕也不会严惩武承嗣,最多只是斥责一番,剥夺他的一些权力。”
“你说得对。”上官婉儿点了点头,“陛下顾及武氏颜面,确实不会严惩武承嗣,但经此一事,武承嗣争夺储位的希望,也就彻底破灭了。这对我们来说,也算是一件好事。只是太平公主那边,怕是也会借着此事有所动作,毕竟她对储位也颇有野心。”
林青鸾眸色微沉,缓缓点头:“你说得没错,武承嗣失势,她定然会趁机周旋。”
风锐这时开口道:“青鸾,我方才探查时,发现宫中不少宫人都在议论,说太平公主近日频频入宫见陛下,想来是在为储位之事谋划。”林青鸾颔首:“我知道了,风锐,你往后也多留意太平公主的动向。”
风锐应声:“好的青鸾。”
“看来,这场闹剧,很快就要结束了。”上官婉儿看着窗外的桂花,轻声说道。
林青鸾点了点头,眼神坚定:“是啊,很快就要结束了。只是,储位之争远未结束,陛下依旧迟迟不立太子,武氏与李唐的矛盾,也依旧存在。”
果然,不出林青鸾所料,几日后,武则天查清了真相,确认洛水石碑乃是武承嗣伪造,刺杀官员也是武承嗣所为。武则天震怒不已,却碍于武氏颜面,没有严惩武承嗣,只是剥夺了他的宰相之职,降为礼部尚书,收回了他手中的部分权力,驳回了武氏子弟立储的请求,这场轰动洛阳城的祥瑞之争,终于暂时平息。
武承嗣经此一役,元气大伤,再也没有能力争夺储位,武氏子弟群龙无首,气焰也彻底收敛,朝堂之上,终于稍稍安定了些。而太平公主果然趁机活跃起来,频频入宫觐见,时常陪在武则天身边,言语间隐隐有争夺储位之意,只是武则天依旧迟迟不松口,储位之事,依旧悬而未决。
这日,林青鸾正在锦鸾殿陪着灵羽和风锐,上官婉儿突然快步走来,脸上带着伤痕,走到她面前,低声道:“青鸾......”
林青鸾心头一紧,连忙拉住她的手,目光落在她的额间,语气急切:“婉儿姐姐,你怎么了?你的额头怎么了?是不是武承嗣派人害你了?还是太平公主那边有动作?”
上官婉儿摇了摇头,眼底闪过一丝苦涩:“不是武承嗣,也不是太平公主,是陛下。昨日朝会上,我直言进谏,劝陛下早日复立李旦殿下为太子,稳固朝局,陛下震怒,说我偏袒李唐,违抗圣意,下令将我处死。”
林青鸾脸色瞬间惨白,浑身发抖:“处死?陛下真的要杀你?”
“不,陛下惜才,不忍心杀我。”上官婉儿叹了口气,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陛下虽然震怒,却舍不得我,最终特予赦免,只是对我处以黥面之刑,留下了这道永久的疤痕,让我知道不可再违逆圣意。”
林青鸾看着她额间的伤痕,眼泪瞬间涌了上来,伸手轻轻抚摸着,声音哽咽:“婉儿,对不起,都是我不好,若是我没有让你暗中引导陛下彻查祥瑞之事,是我没有保护你。”
“傻瓜,跟你没关系。”上官婉儿握住她的手,笑着摇了摇头,眼底却带着一丝苦涩,“是我自己太冲动,直言进谏,触怒了陛下,这都是我咎由自取。更何况,能保住一条命,已经是陛下开恩了。”
林青鸾看着她,心中满是心疼与愧疚:“可你额间的疤痕,会伴随你一生啊。”
“没什么大不了的。”上官婉儿笑了笑,语气轻松的打趣道,“我已经想好了,明日便在疤痕处刺一朵红梅,用胭脂晕染,既能遮掩疤痕,又能添几分风情,说不定,还能在宫中掀起一股风潮呢。”
林青鸾看着她强装坚强的模样,心中愈发心疼,点了点头:“好,往后行事一定要更加谨慎,再也不能这般冲动了,婉儿姐姐,我不能失去你。”
“我知道了。”上官婉儿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丝坚定,“往后,我会收敛锋芒,不再直言进谏,好好保护自己,也好好保护你。”
灵羽落在上官婉儿的肩头,轻轻蹭了蹭她的脸颊,风锐也走上前,用脑袋蹭了蹭上官婉儿的手背。上官婉儿看着灵羽和风锐,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谢谢你们,我不会消沉的。”
夜色渐渐降临,锦鸾殿的灯火亮起,映着林青鸾和上官婉儿的身影,宫苑之中,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林青鸾握住上官婉儿的手,眼神坚定:“婉儿,不管以后遇到什么困难,我们都一起面对,我不会让你一个人承受。等到陛下立储之事尘埃落定,等到风波平息,我们一起想办法,早日归乡,远离这深宫的纷争,再也不回来。”
上官婉儿点了点头,眼中泛起泪光,紧紧握住她的手:“好,我们一起等。”
只是她们都知道,这深宫之中,身不由己,归乡的心愿,看似简单,却难如登天。而武则天迟迟不立太子的心思,太平公主日益膨胀的野心,还有武氏与李唐之间的暗流涌动,都在预示着,一场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等着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