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也不知滑了多久,二人一路翻滚着往下,直到“扑通”一声跌进坑底,摔得晕头转向,眼冒金星。
半晌,“沈缨华”才回过神,撑起身子,晃了晃脑袋,耳朵似乎嗡嗡作响。
“沅娘,你没事吧?”
“没事……”杨沅君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虽有点发颤,但还算稳当。
“沈缨华”摸到滚落在旁的火把,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吹了一下,再次点燃。
她举起来四处照了照——原来她们滑入了一个天然形成的坑洞,还好那滑道是一条斜坡,斜角虽大了点,但并非直上直下,方才她们一路翻滚,除了有几处擦伤和磕碰,倒也并无大碍。
坑底四周皆是潮湿的石壁,长满暗绿色的苔藓,手一摸,滑腻腻的。方才那场雨让洞里时湿气更重,苔藓上都挂着细密的水珠,在火光下微微发亮。
二人试着向上爬,谁这刚一踩上去就脚底打滑,坡道上也没有当作手点的支撑,试了好几次,除了蹭一手泥,毫无进展。
体力逐渐耗尽,二人终于认清,若无外力相助,单凭她们自己很难爬回地面。
“沈缨华”有些丧气地瘫坐在地上,她余光一瞥——黑乎乎的石壁旁,似乎隐约投来一丝异样的光亮。
有人?!
她心头一惊,下意识大喊:“谁在那儿?”
杨沅君被她这一嗓子吓得够呛,猛然转身,也看过去,真的有亮光,忽闪忽闪的,就像——有人点了油灯站在那儿。
“沈缨华”抽出匕首,举着火往那亮光处挪步,杨沅君也有样学样,忍着俱意跟上去。
石壁的轮廓渐渐清晰——原来这不是封闭的,石壁上有一个狭小的通道,边缘粗糙,约莫只容一人侧身而过。那股隐约的光亮从石壁后折射而来,忽明忽暗,像是谁在深处点了一盏将灭未灭的灯。
方才二人太过紧张,今日月光又不甚明亮,火把光照范围有限,竟一直没发现这处蹊跷。
“此处潮湿,火把亦撑不了多久,夜深露重,与其在这儿受冻……”“沈缨华”顿了顿,转头看向杨沅君,火光映在她脸上,明暗各半,“要不赌一把,去瞧瞧里面。”
杨沅君望着那幽深的洞口,咽了咽口水,点了点头。
二人一道,举着火把,一步一步,朝那片未知的黑暗里走去。身后,雨水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顺着斜坡淌进坑底,聚成一个小小的水洼。
这里是一处地下洞穴,但通道应是由人工开凿而成,岩壁上能看出斧凿的痕迹。明明身处地下,还能感觉到空气流动——风缓慢拂过,像是从细小的缝隙中渗出来,还带着潮湿的土腥气。
走了约莫一刻钟,眼前赫然出现分岔路,两条黑洞洞的通道,好似巨兽张开的大嘴,不知通向何处。
“沈缨华”举起火把试探——左侧洞口,火光纹丝不动不动,右侧洞口,火光微晃。
“这边有风。”说罢,她拿起匕首在分叉的石壁上画下一道深深的记号,领着杨沅君继续前行。
如此往复,每遇岔口便如法炮制,约莫半个时辰,通道越走越宽,头顶的石壁也渐渐变高,转过一处通道,前方豁然开朗,火光照出去,竟出现一处颇为宽敞的石室。
二人面色一变,直勾勾盯着石室中央——一具孤零零的石棺。
杨沅君脚步骤然顿住,脚底窜上一股凉意,她喉头翻滚,压低了声音:“丹娘,我们是不是进了别人的墓穴……要不,还是退回去吧……”
“沈缨华”没应声,她蹙眉疑惑,谁家会在这种地方放棺材?没有密闭的墓室,没有陪葬品,就这么大喇喇搁在石室中。
她握紧火把,不顾沅娘的劝阻,朝石棺迈了几步。
橘黄色的光驱走了黑暗,石棺的轮廓渐渐清晰。那石棺五面皆雕有纹饰,密密麻麻铺满棺身。但并非常见的祥云莲花。
“沈缨华”凑近了些,努力辨认那些奇怪的花纹。
最上边刻着的似乎是“斩”字,下面是一堆密密麻麻的符号,其中几个形似一把锁,像是某种文字或……符咒。再往下,是一圈饕餮纹,兽目怒睁,獠牙外露,其四周遍布火纹。
火光映衬下,忽暗忽明,那些奇怪的纹饰似乎活了过来,在棺椁上爬行。
最奇怪的是,棺材周围什么都没有,就孤零零地放在中央,没有牌位,没有陪葬的器皿,突兀又诡异。
沈缨华背脊发凉,她直起身退开几步,忽觉有凉风拂过。举着火把四处查看,这才注意到棺材正对面有一条通道,黑黢黢的洞口和黑暗融为一体,若不是有微风灌入,恐怕很难发现。
她回头看了一眼脸色发白的杨沅君,她们都已精疲力竭,衣裳干了湿、湿了干,黏在身上,风一过,激得浑身发冷,再这么下去,有失温的风险。
“沈缨华”咬咬牙,在通道口又做好标记,牵起沅娘的手,轻声说:“走吧。”
杨沅君犹豫一瞬,最终点头跟上,二人钻进最后的通道。
不过一刻钟,前方隐隐约约透出一丝亮光,不是烛火的光,是那种灰蒙蒙的天光。
二人心头一喜,不由得加快脚步。通道越来越宽,清冷的山风扑面而来,眼前的视野豁然开朗。
她们终于重见天日。
洞穴外几步之遥,有一约莫半人高的石台,台面上摆放着许多瓜果胡饼。二人早已饥渴难耐,迫不及待抓起一个还算新鲜的果子,随意在衣服上擦了擦,一口咬下。
勉强垫了肚子,二人这才举起火把查看到底身处何处。
从滑入洞穴至走到这里,一路几乎都是下坡,这儿恐怕是断崖之下的山谷深处。
高台上的饼子虽已发霉,但果子还能入口,摆放的时间恐怕就这几日,周围必定有人家,或者有通向外界的路。
杨沅君四处张望,惊喜地指着远处:“丹娘,你看那儿!是不是有人家?”
沈缨华顺手望去,山林中黑乎乎的,看不太清,她眯着眼,凝神细看。不远处的山林中,有若隐若现的白光。在浓稠的黑夜中,分外扎眼。
二人确认没有眼花,不约而同迈开脚步,朝微弱的白光处走去。
约莫两刻钟,前方景象渐渐清晰——那不是白光,而是一个挂满白幡的村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