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要试一试?”冷焰笑着问他。
云戈抽回了神,不确定地道:“我吗?”
冷焰站起身,拉过他,将他按在琴凳上,从背后俯下身抱着他,握住云戈的双手,轻轻搭在琴键上。
云戈的手很僵硬,还很冰凉,冷焰以为他太紧张,耐心地劝他:“放松,自然下垂,别这么紧张。”
可他的话并不奏效,触摸琴键的时候,云戈的指尖都在颤抖。
一开始冷焰并未在意,给他讲解着钢琴的结构,指给他看哪个是中央C,握着他的手将最基础的七个音符按了出来。
“我,我想去个洗手间。”云戈颤声道。
冷焰扭头看他一眼,才发现云戈额头上出了一层薄汗,脸色也变得苍白。
他吃惊道:“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云戈的身子微微抽搐,站起了身。
冷焰没敢阻止他,不太放心,跟着他去洗手间,在门口等他。
云戈哆嗦着手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扑自己的脸。
他连去掐自己都做不到,失控的感觉叫他压抑不住恐惧的目光,苍白的脸上,肌肉在微微颤抖。
他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像个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云戈闭了闭眼,深呼吸了好几下,逼迫自己想门外那个冷焰,想他和冷焰那些叫人动心的约会,想这段日子以来冷焰对他无尽的耐心与温柔、包容与宠溺。
再睁眼时,他对着镜子中的自己缓缓露出讨好的笑,就像多年来已深入骨髓的习惯。
他渐渐冷静下来,对身体与情绪的掌控权渐渐回归,抽出纸巾擦干净脸上的水,又擦了擦手。
云戈再次把水龙头打开,在哗啦啦的水声中,他给徐铎打了个电话。
“把今天咱们俩谈话的视频发给我。”
徐铎愣住,“你怎么知道……”
云戈不说话。
徐铎沉默一会儿,解释道:“我没别的意思,前些年记录你的状态,养成的习惯,一时改不过来。我马上叫人把摄像头拆了。”
“不用,”云戈淡淡道,“留着吧,我觉得还挺有用的。这不就派上用场了?”
徐铎皱了皱眉,不解道:“你要干什么?”
云戈笑了一声,笑得很轻,却满是痛苦,听得徐铎很难受。
“云戈?”徐铎轻轻叫了他一声。
“没事,”云戈道,“敌进我退,该我退出游戏了。”
“你……”徐铎吃了一惊,“不才说想再逍遥一段日子?”
云戈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徐铎,我害怕。”
“怕什么?”
云戈没有回答,徐铎却明白了。
“有我呢,我会帮你的,不会有事!这么多年,不也都熬过来了?”
云戈哭了,很安静的哭法,眼泪缓缓地顺着脸颊流下来,并不激动,像看透未来的冷静。
“我不想一个人孤零零地死。”
徐铎愣了一下,立刻道:“你不会死!”
云戈却又道:“可我更不想他和我一块儿死。万一……”
轮到徐铎沉默了。
许久后,徐铎才说:“你是云戈,你不会死。”
云戈渐渐从绝望的情绪中恢复,重复道:“我是云戈,我不会死。”
片刻后,云戈又道:“他也不会死,还有你,我们都要活着。”
云戈顿了顿,语气坚定起来,“没有万一,必须活着!”
徐铎松一口气,他的云戈又回来了。
他迟疑地问:“那视频,还要吗?”
“要,”云戈沉静道,“不过不是现在,等火烧得最旺、该我回云世的时候。”
徐铎:“等多久?”
云戈:“半个月。”
挂断电话后,云戈把脸擦干净了,镜子里的人又恢复了优雅。
“云戈,”冷焰不放心地敲了敲门,“我能进去吗?”
冷焰正要推门进去,门从里面打开了。
云戈走出来,冲他歉意地一笑,“抱歉,我学不来钢琴,真的不行。”
冷焰已顾不上弹琴的事,云戈方才的状态很不对劲,叫冷焰恐慌。
“你……,怎么回事,能和我说说吗?”
云戈苦涩地笑了一下,“没什么,以前有个老师,比较凶,他觉得我不配弹琴。”
冷焰闻言皱了皱眉,“什么破老师!”
云戈却道:“不许这么说!他弹琴很厉害!”
冷焰更不开心了,他听不得云戈夸赞别人。
他握住云戈的手,用掌心的体温去暖冷冰冰的手指,“会弹琴有什么了不起。”
他将嘴唇贴在云戈的额头上,“别叫无关紧要的人定义你,云戈,你配得上这世上最好的。”
云戈似乎好了些,抬头对他柔柔地笑,“世上最好的,是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