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泪不住地滚落在那血信上,看得旁边人眉头皱起。
燕戟自问,这些日已对她容忍至极。
沈家到底养了她十多年,要她立刻忘记,的确强人所难。所以他给足了她时间,让她在帐子里慢慢接受。可这都几日了,眼泪竟只多不减,这样哭下去,眼睛都要哭瞎了。
寒风之中,他强压下脾气,走到她面前单膝蹲下。
“就这么忘不了他?究竟喜欢他什么。”
高大的身躯替她挡住了刮在脸上身上的寒风,清韵低着头,这才开口:“公子……待我很好,这么多年始终如一。”
“有多好?”
“家破人亡时,是他带我回家的。”
她声音哽咽着,“那时我躲在柜子里不肯出去,是他每日陪着我,给我弹琴,喂我吃饭。可我还是不肯出去,于是他也不回房睡觉,就在柜子旁打地铺,谁劝都没有用。公子就那样一直陪着我,每每噩梦醒来,我总能看见他守在一旁。渐渐地,我就不再噩梦了,也敢从柜子里出来了。”
“出来之后,公子带我去赏花,给我摘果子吃。他依旧寸步不离,在偌大又陌生的沈府,只有他在我才安心。再后来,待我再好些,他就开始教我读书写字。那时我还很小,连写名字都觉得难,我问他为什么要读书,别的婢女都不读。”
“他说,在他心里我不是婢女,而是妹妹,所以他真心希望我好。他告诉我,读书才能使人明理,知道何为是非对错,不会人云亦云。我问他,人云亦云不好吗?我喜欢跟他说一样的话,做一样的事。”
“但公子说,人得有自己的判断。每个人都有各自生老病死的命数,即便是他,也不能陪伴我一生。这辈子的路终究是要自己去走,走哪条,怎么走,都得自己拿主意。”
“所以,即便我们幼时就定下婚约,他也仍等着我长大及笄后,才问我是否要如约的。”
清韵说,“可那时我已是沈府的婢女,这门婚事已极不匹配了。于是老爷劝他,若真喜欢,就让我做妾好了。”
“可公子反问老爷,让喜欢的女子做妾,让她的孩子当庶子,生生世世都矮人一头,这究竟算什么喜欢?他一定要堂堂正正娶我为妻,否则此生就不成婚了。也正因此事,他同老爷一直冷着,直到沈府覆灭……父子俩也没和好。”
燕戟听完,仍冷道:“就因为这些,你便答应嫁给他?”
“嗯。”清韵点了点头,看着手上的血信,“是我心甘情愿的。我想,这世上不会再有比公子更在意我的人了。”
燕戟就在她面前,看着她。
而清韵低着头,始终没有抬头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