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边应该有女人,大王不妨派人去查查。”
闻言多尔济微微挑眉,“公主从哪看出来的,为何如此笃定?”
“味道。”
阿朵娅回忆了刚才。
“大军中通常都有浣衣处,用于专门浣洗将士们的衣物,味道都是差不多的。但方才交手间,燕戟身上的味道明显与他人不同。想来应该是有专人替他浣洗衣物,且洗得仔细,连皂荚都是挑选过的。那味道——不是男人挑得出来的。”
“哦……竟是如此。这倒真是疏忽了。”多尔济偏头,示意人立刻去查。
接着他又看向眼前女子。
没错,此时是该从长计议。他该先好好办了大婚之礼,将这位文武双全的公主迎到北狄,再从长计议对付大元。
*
另一边军营里,对北狄的收缴清点等善后一直持续到傍晚。
议事帐的长桌上,摆着从北狄牙帐里搜出的地道图纸、火雷兵器制造图纸,以及此番所缴兵器粮草的数量总计。
“禀主帅,第一批收缴之物尽数在此,都是最重要的军机信件、图纸等。兵器、粮草已初步清点完毕,待明日造册后会全部入库。”
卫策呈递上接下来的善后筹措,补充道:“将士们连日作战辛劳,后续的收缴和善后会在休整后再逐日进行。”
这些事统归卫策分配,他做事向来没什么错处可挑,燕戟看完没说旁的:“其余事都可放缓,外头的地道不可再留,尽快填了。”
“是。此事还是交由——”话说到一半,卫策顿了顿。
地道的事一直是孟威统管,不过此人因战场轻敌险些丧命,正在雪地里挨军棍呢。打完怎么也得数日下不来床,于是卫策改口道:“就交由孟威副将关鸿来办。”
“是,属下领命。”
善后诸事其实都还好说,眼下更重要的,是此番新诈出来的敌人。
“将军,当今金辽河以北,北狄诸国再算上整个草原,能有那般身手的女人,唯有契穆的长公主阿朵娅。看来契穆部落是铁了心,要蹚咱们与北狄之间这趟浑水了。”
当初北狄与契穆一同公布联姻消息时,燕戟便怀疑这是多尔济联合契穆抛出的幌子。毕竟契穆地处草原,相距甚远,与大元为敌于他们并无实质好处。但北狄与契穆两族的确有旧交,放个假消息这种小事,契穆王还是会帮的。
燕戟便是由此猜测,多尔济会在公布婚讯,在燕家军最放松警惕之时动手。
但没猜到的是,契穆竟真的派兵来援。
“北狄和契穆若真联姻,事情可就麻烦了。”
一将领道,“咱们之前从未与草原人交过手,此番一战,他们骑兵实力绝不逊色于北狄。听说那黑甲骑兵只是阿朵娅的私兵,人数却有两三万之众。幸得这回他们只是试探,没有派出全部人马与咱们拼个你死我活,否则还真不好收场。”
“而一旦两边联姻,光是多尔济和阿朵娅兵马加起来就直逼十五万。若阿朵娅的父亲契穆王再出手,恐就直逼三十万,比我军两倍还要多。将军……是否未雨绸缪,上秉朝廷请求增兵?”
“增兵谈何容易。”
对面赵景煜说,“大元战力最上乘的军队,分别镇守南境和北境,轻易不可妄动。剩下的算上京都,所有地方驻军战力都不足以抵抗北狄。况且,就算挡得住刀剑,也挨不过这严寒。这种增兵,就是叫人白白送命。”
一席话尽,众人面色愈发严肃,不由都看主位。
谁知燕戟却笑了,“怎么,难不成这三十万兵马今夜就杀来了?”
这个自然不可能。
此突袭一役,北狄大获全败,来援的黑甲骑兵也折损过半。就算此前双方真有联姻之意,今日一起被打得落荒而逃,北狄一时半会儿自然不敢再招惹,而契穆也得掂量与大元为敌究竟是否值得。
如此一来,联姻未必能成。他们方才所议,只是最坏的打算。
军事上未雨绸缪是好事,却也不该过分杞人忧天,动摇军心。
卫策明白燕戟此言之意,此时正好帐外香味飘来,他顺水推舟道:“将军,今日大军凯旋,照例摆了庆功宴。酒肉酒水都已备好,牛羊肉还是在北狄厩棚中收缴的,瞧着是他们养来自己吃的,肉质很是鲜嫩,不如吃了再议?”
“也好。”燕戟起了身,扫了眼桌上,“图纸送到主帐去,我慢慢看。”
“是。”
随着帐帘掀开,伴着酒肉飘香,外面已传来将士们高兴的笑闹声。议事帐中的将领们也都忍不住纷纷起身,跟着出去。
赵景煜顺手抱起桌上所有图纸,随燕戟去了主帐。
大战归来,将军还穿着沾血的战袍,定要洗漱了才会去同大伙一起吃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