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韵震惊地看着那道熟悉的身影。一时竟分不清这是真的,还是她死后幻象。
直至人群中不知是谁先喊出了那句:“燕戟,是燕戟!”
众人当即拔刀,阿朵娅震惊之余最先反应过来,她一把夺过侍卫的刀欲挟持清韵,眼下草原兵马不足,若燕戟敢贸然袭击,她也只好让他的女人血溅当场。
然刀尚未架到清韵脖子上,一道稚嫩的声音叫得阿朵娅一僵。
“姐姐!姐姐救我!”
循声望去,一眼便看见了被横绑在马背上,招着小手的幼小身影。那正是她的弟弟阿勒都。而刀挟阿勒都的,正是当日险些被她一剑刺死的燕家军都统孟威。
燕家军大肆逼近,气势逼得草原拔刀诸人连连后退。
弟弟在他们手上,阿朵娅没敢妄动。她立于原处,看着燕戟在几步外勒了缰绳。身着银盔战甲,赤色披风鲜红得扎眼,他骑于马上,睥睨扫视。
“大元与草原一向井水不犯河水,怎的忽然找起死来?”
不紧不慢的一句,登时叫众人后背冒出冷汗。
燕戟视线又落到那空地的宝蓝色身影上。他都来了半天,某人还在那发愣呢。
“魏清韵,还不过来?”
真真切切听见那熟悉的声音和语调,清韵才终于确信了。
燕戟真的来了,来接她了。她看见他随手将弓箭扔给副将,下马大步而来。草原众人警惕后退,燕戟混像是看不见他们手上大刀,只朝她而来。
眼泪瞬时涌出眼眶。
她以为自己就要死了,死在举目无亲的草原。她这一生只有短短十六年,五岁家破人亡,做了十一年的婢女,最后成为孤魂野鬼。
临死之际,如何不怕?可她不能表露出来。身为大元子民,是她自己选了这局必死的棋,她要体面地完成。
可她不曾想到,会有人在最后关头,破了这局死棋。
她不知燕戟是怎么做到的。她只知他伤得很重,伤口很深,是从胸前到背后的贯穿伤。即便醒了也要卧床数日,怎可快马奔波,拉弓射箭?
可他排除万难地来了。
心,猛地就定了下来。燕戟尚未走近,清韵已经跑过去,扑进了他的怀里。
灼热眼泪滴在冷硬盔甲上,一双手紧紧环在他腰上,魏清韵还是头一回这般主动投怀送抱,抱得人来时怒火都矮下去不少。
燕戟紧紧回抱住她,忍不住低头在她头顶亲了下。末了捧起她的脸,见她满脸是泪,怒火又腾了起来:“你敢背着我冒这种险?”
清韵怔了下,“我……”
可怜得还想解释,燕戟狠狠一口亲在她唇上,“回去再跟你算账。”
清韵被他牢牢揽在怀里,带回去抱上马,护在胸前。
燕戟这才又看了眼草原众人:“诸位可真够体贴的,本帅受了伤正需要人照顾,你们倒是邀我家夫人在这儿一待就是三四日。既然这么闲,不妨带上兵马同北狄一起,与我大元好好切磋一番!”
那轻蔑挑衅的语气,哪里像是受了重伤的。
不待众人应声,燕戟嗤笑了声,一勒缰绳,掉头返程。
“燕戟!”
阿朵娅倏地叫住他:“无论如何,契穆只是邀清韵姑娘前来赴宴,从头到尾没有半分冒犯。而你无故抓我弟弟相要挟,是在明目张胆欺我草原?”
“公主放心,两国交战还不斩来使呢。”孟威扬声道,“借你小弟一用,待我等顺利离开草原,自会有人送回!”
说完他一夹马腹,马儿嘶鸣一声,疾驰着朝前面主帅追了上去。
阿朵娅盯着燕戟远去的背影。
他居然真的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