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亲眼所见燕家军的搏命厮杀，亲眼所见是燕戟豁出命去，才保下北境平安。所以是你和东宫在冤枉他。我不知你们接下来要做什么，我只知道敌人身边，需要一双自己人的眼睛。”

“至于你说我不惜偷信，助他扳回一局，”清韵问，“我不知你这话从何说起，毕竟那本就是燕戟写给我的信不是吗？”

沈衔意已听不见别的了。

他只听见韵儿视他为敌人，却视燕戟为自己人。与曾经一模一样，让他烦躁揪心、彻夜难眠的情形，就这么再一次发生了。

“一口一个燕戟，呵。”他盯着她，声音发颤，“我们才分开这些日子，你便又喜欢上他了？”

“什么叫又？”

突然一问，令沈衔意怔了下。

他看着她眸中的笃定与平静，指尖不自觉地攥紧，“我是说燕戟去北疆之前，你们关系便——”

“这就是你给我下药的原因吗？”清韵打断他。

沈衔意眸中僵住。

僵了片刻，他才再次注意到，她没有穿披风。想起回来的这一路，他才后知后觉的发现，此番再遇……她似乎没有那么怕冷了。

见他第一反应不是茫然什么下药之事，而是明显震惊与打量，清韵的心便更痛了。

她闭了闭眼，深吸口气，强压下喉头哽咽。

“时至如今，我也并不知那究竟是什么药。我只知药被放在了蜡烛里、香炉里。”

她甚至已记不清究竟是哪日开始的，只记得是在燕戟远赴北疆之后。

“那日傍晚，你忽然差人唤我去陪你读书。一进门我便闻到香味，只是那时我没有在意。可奇怪的是，那日才翻了几页书，天都还没黑，我却格外困倦。”

“就在半梦半醒之间，有人在我耳边说了话。那声音告诉我，我有多怕燕戟、有多厌恶燕戟。而我最信任最喜欢的，只有公子。”

只说到这里，眼泪还是浸满了眼眶。

“此后日复一日，每每醒来时，我都分不清那究竟是梦还是真的。”清韵哽咽，“你就这样给我下了整整四年药，直至沈府获罪前一日都不例外。”

“所以我明明记得曾经一切，可见到燕戟时心里却还是会立刻涌上害怕和厌恶。后来，因为流放而停了药，我又遇到好心的夫子，调理过后才慢慢减缓了积年药性。”

她拭了眼泪，“而住在朔阳城的那段日子里，我亲耳听到百姓唤燕戟为守护神，亲眼见他带兵杀敌护下城池……不知不觉间，心里开始生出动摇，他真有那么可怕、真有那么十恶不赦吗？”

“果然，问题并非出在他身上。就在他遇刺中箭，燕家军腹背受敌之时，我不得不去草原冒险为他们拖延时间。而就在那里，我再一次闻到了熟悉的药味。”

“韵儿，你听我说——”

“不过还要多亏你了。”

清韵缓了心绪，坚定地看着他，“若不是跟那药打了四年交道，我也不会假装中药装得那么像，骗过了草原人，最终解了危机。”

见他想解释，清韵说：“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对我下的并不是毒药，只是可以摄人心神的药，你不过是想要留我在身边罢了。”

字字句句，正说在沈衔意心坎上。

他望着眼前的人儿。

可以笃定的是，如今在他面前的，已经是另一个清韵了。她不再像当初那般完完全全听信于他，她已真真切切有了自己的判断。

而他却不知，自己错过的这些日子里，她究竟都经历了什么。

“最初发现这件事的时候，我也曾想这样安慰自己。可当我看见你截下燕戟写给我的那些信时，我却更加明白了。”

“沈衔意。”她唤了他的名字。

“你对我从来不是爱慕和喜欢，而是桎梏。你自以为喜欢我，却从没把我当成一个活生生的人来看待。当年你明明知道我在等燕戟的信，可你却依旧截下了每一封。还骗我说那是写给你的，你们已在信中和好。”

她问：“难道除你之外，我就不能有挚友，不能接触旁人了吗？明明是你教我读书明理，是你告诉我人这一生要有自己的判断。可偏偏也是你，对我用了整整四年的药。你看似让我自己判断，实则从来就没给过我选择。”

“不，不是这样。”沈衔意当即反驳，“韵儿，你是我此生最重要的人，我从不想伤害你。我只是……只是不想让旁人抢走你，我们曾那么要好，我们这多年的感情，凭什么要被旁人破坏了去！”

“是吗？你从不想伤害我。”清韵问，“我曾问过你那么多次，当年爹爹和娘亲究竟出的什么事。你都说不清楚，你是真的不清楚吗？若真不清楚，你昨夜在宫里又是如何借昔年旧事反咬三皇子一口，顺利脱身？”

短短两句，问得沈衔意哑口无言。

“父辈之间的算计残杀，的确不该怪到你身上，毕竟事发时你也还小。可这么多年，你明明知道当年真相，明明知道沈衡就是我杀父仇人，你却为了拴住我，隐瞒我的身世、隐瞒一切，就那样眼看着我对沈家、对沈衡感恩戴德——”

清韵双眸通红。

“整整十一年啊，衔意哥哥，你好狠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