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兰若也不耽搁,迅速将木牌,脉枕,银针包一一收进背篓。
雨势来得急,她撑开随身带的油纸伞,跟着稀疏的人流走。
风裹挟着雨丝钻入伞下,还夹杂着一丝甜香。
她脚步一顿,侧头看去,街角有家不起眼的糕点铺子。
铺子门口支着简单的油布棚,蒸笼白气袅袅,一个妇人正手脚麻利地将几块刚出笼的桂花米糕用芭蕉叶包好,递给一位躲雨的老翁。
米糕莹白如玉,上面点缀着金黄色桂花,甜香正是从那里飘出来的,勾起了白兰若肚子里的馋虫。
她不自觉停下脚步,隔着朦胧雨幕望向铺子。
变成凡人是她没想过的事,凡人寿命短暂,还要遵循许多她弄不懂的规矩。但唯独在“吃”这件事上,她由衷地羡慕。
槐婆婆常说,口腹之欲是修行路上的尘障。可白兰若觉得,生命漫长,尝不到美味倒有些无趣。
雨丝渐密,打在油纸伞上打出哒哒声。
白兰若捏着袖袋里还有些温热的铜钱走了过去。
妇人见客热情,“姑娘要来块米糕吗?刚蒸好的,最是软糯香甜。”
白兰若点点头,数出几枚铜钱递过去,“劳烦,要两块。”
“好嘞。”妇人动作麻利包好,又额外扯了一小块干芭蕉叶垫在底下,免得烫手。
白兰若道了谢,将其中一包放到背篓里,打算带回去给槐婆婆尝尝。
雨水敲打着青石板路,街巷在雨幕中越来越朦胧,远处山峦的轮廓更是模糊不清。
白兰若一手撑着伞,一手捧着温热的米糕慢慢地吃,温热的甜意在舌尖化开,连带着被骤雨打湿裙摆的些许烦闷也消散了。
她往栖霞山走,想着早点回去,免得婆婆担心。
远处天边传来闷雷声。
行至山脚那条平日清澈见底,如今却有些浑浊的小溪旁时,白兰若脚步一顿。
溪边那株歪脖子老柳树下,似乎蜷缩着一团人影。
“谁在那里?”
无人应答。
白兰若凝眉望去,雨水模糊了视线,但那确实是个人,穿着深色衣物,一动不动,半个身子泡在漫涨的溪水里,长发散乱,遮住了脸面。
她心里掠过一丝疑惑,这大雨天的,怎会有人躺在溪边?
她走过去,许是走得近了,看得更清楚了。
是个年轻男子,身形硕长,衣着虽被泥水污损,但料子隐约看得出是上好的云锦,绝非寻常百姓能穿。
只是此刻那锦袍被树枝划破多处,露出里面浅色的里衣,狼狈不堪。
最触目惊心的是他的额角,一道寸许长的伤口正往外渗血,染红了半边脸颊和脖颈。
血水不断被雨水冲刷,又不断涌出,显然是伤得不轻。
白兰若伸出两指搭在他颈侧,指尖传来微弱的跳动,还活着,但应该快死了。
可救还是不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