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又想起白兰若的身世，被活埋后由白骨夫人点化，虽修成人形，骨子里却未曾真正浸染过人世间的伦理纲常。

半晌，桃夭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含笑道，“你啊，就是被槐婆婆护得太好了，不知人间险恶。”

白兰若想了想，似乎真的如她所说，不论她闯下怎样的祸事，槐婆婆都会挡在她身前。

“或许吧。”她并不反驳。

桃夭的目光落在榻上那人的脸上，“这屋子，还有外面那些桃树，我都带不走。我想着留给你和槐婆婆，药庐在山间，来往总是不便，这里离镇子近些，你平日下山义诊，或是采买东西，也有个落脚的地方。”

白兰若知道有拿人手短，吃人嘴软的说法，刚想推辞又瞧见榻上那人伤重需要地方修养，槐婆婆对凡人男子素来不喜，肯定不允他上山。

桃夭的竹舍正好可以先让他住着。

桃夭也不给她推辞的机会，“空着也是空着，别跟我客气，你安心在这给他治伤，需要什么药材，可以去小花圃那里找找，还有些存货。我这几天去镇上置办些东西，就不常过来了。”

她又叮嘱了几句，撑着那把桃红色的伞，身影慢慢消失在雨幕竹林中。

竹舍安静下来，雨也快要停了。

白兰若看着渐亮的天光，忽然发觉她在这里过了一夜，一夜未归，槐婆婆肯定担心她出事了。

可这里还有一个快要不行的大活人，要是她上山后下来得不及时，会不会饿死他？

她翻了翻药篓，找到了一包米糕，放在床头的矮几上。

“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吃这个……”白兰若小声嘀咕着，凡人不像妖精可以辟谷，重伤醒来最好先吃些米汤。

可她分身乏术，做不了米汤给他。

临走前，她还认真看了他一眼，长得倒是挺好看，比镇上大部分的男子都要好看几分。

她寻来纸墨，在一张纸上留下几行字给他，压在米糕下面，才背上竹篓离开。

雨后山林，空气清新得带着草木的甜香。

白兰若沿着湿滑的山路往山上走，心里却还在想着桃夭说的话。

她若寻得一个合心意的人，他愿意同她在一起，她便将他娶回药庐，槐婆婆大约会惊得说不出话。

她想象着那场景，自己穿着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红色喜服，牵着一个盖着红盖头的人，在槐婆婆面前拜天地，然后槐婆婆可能会用拐杖敲她，骂她胡闹。

想着想着，她自己先笑了起来。

可惜天上地下也难找到一个和她相配的妖精。

道行高的恐怕看不上她那点微末法力，道行浅的估计连槐婆婆那一关都过不了。

快到药庐的时候，远远便瞧见槐婆婆拄着拐杖站在药庐前的山崖边上，正朝着这个方向张望。

白兰若心头一暖，加快脚步，扬声唤道：“婆婆！”

槐婆婆看见她，先是松了口气，随即眉头又皱起来，像长在脸上的一块老树皮。

等她走近，上下仔细打量一番，见她安然无恙，神色才缓和了些。

“一夜未归，去哪了？”声音还是如往常那般严厉，却也藏不住关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