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白兰若应了一声,看他精神不济,便道,“你再睡一会儿,我去煎药。你有事就叫我,我就在外间。”
她端着空碗走到门口,身后忽然传来李莲生低哑的声音。
“多谢。”
白兰若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只轻轻嗯了一声,便掀开竹帘出去了。
到了外间,她把药罐架在小炉上,添了水,放入了从山上带来的药材。
懒得生火,张嘴吹了一下便能看见火光跳跃,映着她沉静的侧脸。
怎么也看不出李莲生身上有什么特别之处,可他若真是槐婆婆口中那个招惹不起的人物,又怎么会落得如此境地?
重伤濒死,记忆全失,连一碗米汤都需要人喂。
药罐里的水渐渐沸腾,药香弥漫开来,带着淡淡的苦涩。
白兰若用竹筷轻轻搅动,思绪也跟着翻腾。
留下他,或许真的会带来祸患。
但那是将来的事,此时的李莲生根本没有害人的能力,哦不,是害妖的能力。
“医者仁心,不该因畏惧而蒙尘。”
她又对自己说了一遍这句话,像是给自己坚定决心。
药煎好后,白兰若滤出药汁,倒进碗里,端着走回里间。
竹榻上,李莲生已经睡着了。
他的眉头依旧紧蹙着,但呼吸平稳了许多。
窗外的天光落在他脸上,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那张过分好看的脸此刻显得格外脆弱无害。
鬼使神差的,白兰若伸出手戳了戳。
温热,柔软。
她行医救人,也见过不少男子,唯独李莲生的皮囊生得这样好。
不是镇上那些富家公子养尊处优的白,也不是山间猎户风吹日晒的黑,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干净。
像雨后新开的荷花,还带着露水的那种。
李莲生不知道做了什么噩梦,嘴里喃喃说着什么。
白兰若忙收回手,有些心虚地垂下眼帘,将那碗药放在床头的矮几上,又替他掖了掖被角。
窗外传来几声鸟鸣,白兰若起身走到窗边,透过竹帘的缝隙看院子。
桃夭的桃花快要谢了,枝头挂着些细小的青果,要等到秋天才能熟。
她忽然想起桃夭说,那刘家公子是在溪边踏青的时候跟她偶遇的。
她回头看了一眼榻上安睡的人。
方才还戒备心强,以为她是害人性命的坏人,现在又在她这个坏人身边沉睡,也不怕她起杀心。
她在水边捡到他,严格来说不算偶遇,和捡一株草药、捡一块薪柴没什么分别。
只不过草药和薪柴都不会睁眼,不会问你是谁,也不会露出那种空茫又戒备的眼神。
凡人对吃食还格外在意,怕中毒,怕不洁,怕被人害。
她又腹诽了一句,麻烦。
药罐里的药渣已经凉了,她收起来倒进废料篓里,等晚上再熬新的。
她看了一会儿医书,也不见他有醒来的意思,就收拾药篓去了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