铺子里安静下来,只有炉火仍然在呼呼地烧,映得半边屋子通红。
白兰若还是叩了门。
“赵师傅,我来看看你的伤。”
里面传来一阵手忙脚乱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被碰到了,又被扶起来。
片刻后,赵铁匠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眼神躲闪,有些不好意思看她。
“白、白大夫……”
“方才那位是嫂夫人?”白兰若迈进门槛,将药篓放在一旁,语气如常。
“是。”赵铁匠闷声应道,白兰若救了他,他的妻子却辱骂了白兰若,他觉得有些难为情。
白兰若点点头,不再多问。
她让他坐下,解开布带,仔细查看伤口。
皮肉已经收拢,新生的嫩肉泛着淡粉,边缘还有一点红肿,但已经比上回好多了。
“地榆和紫草好用。”她一边换药一边说,“再敷两回便能痊愈。”
赵铁匠“嗯”了一声,低垂着头,眼睛不知往哪放。
半晌,他忽然憋出一句,“她、她就是那性子,说话不过脑子,但人不坏,白大夫你别往心里去。”
白兰若手上动作不停,将新采的草药碾碎,均匀敷在伤处。
“她骂你了吗?”
赵铁匠一愣,“啊?”
白兰若抬起眼帘看他,“嫂夫人,她骂你,不给你药喝,还踹翻了铜盘,她对你不好。”
赵铁匠张了张嘴,像是想替自家婆娘辩解,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暗红的脸渐渐转成更深一层的猪肝色
“也、也不是,”他嗫嚅着,“她就是嘴硬,心还是好的。有一次我病得起不来床,她守着我三天没合眼……”
白兰若低头缠着布条,没应声。
她见过许多凡人夫妻。
镇上开杂货铺的周掌柜,每回收摊总要给自家娘子带一块桂花糕。
油坊的孙老翁,老伴腿脚不便,他给她做了根极轻的枣木拐杖,还细细磨了好几天。
槐婆婆也说过,凡人的前朝旧事里,也有将军战死,夫人为他守寡三十年的传说。
那些是她见过听过的夫妻。
赵铁匠家这样的,她头一回见。
她被骂一通,但她不生气。
可她想不明白,为何一个人能一边骂着对方、踹翻他的药锅,一边又为他三天三夜不合眼。
这可比炼丹炉里的君臣佐使复杂多了。
“好了,”白兰若将布带尾端掖好,起身净手,“这两日少抡捶,少沾水。三日后我再来。”
赵铁匠点点头,像得了大赦。
白兰若擦擦手,正要背起药篓,余光瞥见案板底下压着一张泛黄的纸。
不是寻常的账单和契书,纸边磨得起毛,折痕深得像是被折了千百遍。
她不是多事的人,本不该问。
可纸上隐约透出来几个字,笔画稚拙。
她多看了一眼。
赵铁匠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脸色忽然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