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
白兰若一愣,“你都没喝,怎么知道药苦?”
李莲生面不改色地说,“闻着苦。”
白兰若被这话堵得一时语塞。
她行医两百年,救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只见过李莲生一个,因为药闻着苦,理直气壮把药晾在那里一整天。
更可气的是,他说话时那副神态,眼睫微垂,神态自若,仿佛药闻着苦就不喝是天地间再正常不过的道理,不值得大惊小怪。
“行,那我问你,你身上的伤疼不疼?”
李莲生想了想,点头,“疼。”
“那伤会好吗?”
“……会吧。”语气里带了一丝不确定。
“怎么好?”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裹着布条的伤处,又抬头看她,表情无辜又茫然。
“药能让你好得快些。”白兰若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你不喝药,伤就好得慢,好得慢就得在我这多住几日。”
她顿了顿,忽然想到什么,“还是说,你想在我这多住几日?”
李莲花没想到她会这么问,摇了摇头,认真地说,“没有。”
可他又想,他现在没了以前的记忆,就算伤好了,也是无处可去,还是得在这住着才有个安身之所。
他张了张嘴,没等说什么,就见白兰若已经向灶台走去。
片刻后,她端着药碗回来,往他手里一塞。
“喝。”
一个字,干脆利落。
李莲生低头看着碗里黑乎乎的药汁,那味道直往鼻子里钻,又皱起眉头看了看白兰若。
白兰若站在塌边,抱着胳膊看他,完全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她炖了这么长时间,他不趁热喝就算了,反正不能浪费她的心血。
李莲生认命地端起碗,屏住呼吸,一口气灌下去。
入口的那一瞬间,他的脸皱成一团,苦,太苦了,苦得他舌尖发麻。
他放下碗,咳嗽了两声,眼眶都泛起了水光。
白兰若看他这副模样,忽然有些想笑。
明明看着岁数不小,怎么喝药还像个小孩一样?
“行了,喝了就好。”她伸手去接碗。
李莲生没立刻给她,而是抬起头,眼巴巴地望着她,问了一句,“有甜的吗?”
白兰若一愣。
病人问大夫要甜的吗?
寻常百姓喝药,再苦也是一口闷下去,顶多皱皱眉,说声“劳烦大夫了”。
大概他以前真的是养尊处优的富家公子,但现在他落难了。
她想说自己这里没有糖,可话到嘴边,对上那双因为苦而泛起水光的眼睛,又咽了回去。
“你等等。”
白兰若去药篓翻了翻,从最底下摸出一个小小的油纸包。
打开来,里面是两枚拇指大小的蜜饯,是前些日子一位看牙疼的老妇人硬塞给她的。
她不爱吃这些甜腻腻的东西,随手扔在药篓里,早忘记了。
“只有这个。”
等她递过去,李莲生眼神亮了亮,吃了一颗。
他一脸满足,眉眼都舒展了,活像只偷到鱼的猫。
白兰若收了碗。
身后传来一道含糊不清的声音,“谢谢。”
李莲生吃完蜜饯后,又安静地看白兰若收拾药材。
她低着头,侧脸被烛光映得柔和,手指捻动药材时,动作很轻却十分专注。
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我是不是……欠你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