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我忽然想起来刘家那边还有事要忙,就不打扰你们了。”
桃夭松开白兰若的手,往后退了几步,笑眯眯地说,“白妹妹,过两日一定要来啊,记得穿好看些。”
她说着,人已经退到了门口,冲白兰若眨了眨眼,“我就不妨碍你们,嗯,敷药了。”
说完,转身就走,留下一串银铃般的笑声。
白兰若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的背影,有些莫名其妙。
李莲生的声音又传出来,“白姑娘,她走了吗?”
白兰若回过神来,“走了。”
“那敷药?”
白兰若推门进去,见他缩在浴桶里,只露个脑袋在外头,脸似乎比刚才更红了些。
“怎么了?水太烫了?”她问。
“没有,”李莲生垂下眼,不敢看她,“就是、有点热。”
白兰若伸手探了探水温,“不热啊,正好。”
她说着,从药篓里取出药膏,在浴桶边蹲下,“转过身去,我先给你敷后背。”
李莲生僵了一瞬,然后慢慢转过身,把后背对着她。
水面上,他的肩膀微微绷紧,肩胛骨的线条清晰分明。
白兰若用竹片挑起药膏,专注地往他背上涂抹。
“疼不疼?”她又问。
李莲生摇摇头。
净房里很安静,只有竹片刮过皮肤时偶尔发出的细微声响。
涂到腰侧时,李莲生忽然开口,声音闷在水汽里,有些含糊。
“白姑娘。”
“嗯?”
“刚才那位姑娘,她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白兰若手上动作不停,“误会什么?”
李莲生沉默了。
水汽氤氲,他的耳尖红得有些过分,也不知是热的还是急的。
“就是,我在这里泡着,你进来给我敷药。”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她会不会觉得、觉得我们……”
“觉得我们怎么?”
白兰若放下竹片,换了个位置,继续涂药,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
李莲生被她这反应弄得有些不知所措。
他咬了咬牙,索性把话挑明,“我这副样子,你进来给我敷药,传出去对你的名声……”
话没说完,李莲生就听到后面传来一声轻笑。
笑声像山风吹过竹叶,可落在他耳朵里,却像有什么东西在心尖挠了一下。
“名声?”白兰若的声音传来,带着一点若有似无的笑意,“我一个山野大夫,要什么名声?”
李莲生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
身后的笑声更明显了些,然后他就感觉到她的手指在他脊背上轻轻点了点。
“再说了,你不是说过吗,救命之恩,以身相许。”
她的声音慢悠悠的,像是在故意拖长调子。
白兰若觉得他好生矛盾,一边说着要以身相许,一边又怕误了名声。
李莲生整个人都僵住了,这回不止是耳朵,连脖子都红透了。
“我那是……”他想解释,但话到嘴边又无从解释。
他忽然发现自己好像也想不清楚。
“那是怎么?”
白兰若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绕到他侧面,歪着头看他。
浴桶里水雾缭绕,她的面容在水汽中有些朦胧,可那双眼睛却格外明亮。
像山间的精怪终于露出了尾巴。
李莲生被她这样看着,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我……”他喉咙发干,下意识想往后退,可后背抵着浴桶壁,无处可退。
白兰若眨了眨眼,慢条斯理地说,“居然要以身相许,那便是要成亲的。”
这话还是李莲生说的,她现在这样只不过是还给他而已。
“成亲以后,我就是你娘子,给你敷药有什么不对吗?”
李莲生望着这张明明清冷如月,但此刻却带着几分狡黠笑意的脸,大脑一片空白。
“可是、我们还没有成亲……”
白兰若点点头,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那你是觉得,应该成亲以后再来敷药?”
李莲生:“……”
他倒也不是这个意思。
可这话他反驳不了,只能红着脸瞪着她,那双眼睛水汽朦胧,瞪人也瞪不出什么气势来。
白兰若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觉得心情大好。
两百年来,她救过许多人,只有他不一样。
被她救了,说要报答,被她逗了,说要成亲,被她看了,还担心她名声受损。
人有时候古板,但日复一日的日子无趣,倒显得他是个妙人,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