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她面前,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白姑娘。”他叫她。
她没有应声。
他伸出手,想去掀开那方盖头,手却停留在半空中,抖了抖,这是紧张了。
盖头下传来一声轻笑。
然后一只手伸出来,自己掀开了盖头。
红绸滑落,露出一张清瘦白皙的脸。
这张脸他见过很多次,在竹舍的晨光里,在药庐的烟雾后,在每一次她低头给他换药的时刻。
可这次不一样。
这一次她穿着红嫁衣,眉眼被烛光映得柔和,唇角弯着浅浅的弧度,正看着他。
“傻子。”她说,声音带着一点嗔怪,却又软得像春水。
他愣愣地看着她,一想到以后有人互相牵挂,眼睛忽然有些发酸。
“白姑娘……”
“还叫白姑娘?”他挑眉,“该改口了。”
他愣住了。
改口?
他茫然地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却不知该说出什么字来。
她被他这副模样逗笑了,抬起袖子遮着脸发出笑声,眉眼弯弯,像山间初融的雪水。
“不是说,救命之恩,以身相许?”
她握住他的手,那手没什么温度,却让他觉得从指尖暖到了心口。
“娶你做我夫君可好?”
“以后,我们就在一起了。”她说。
他点点头,握紧她的手,“娘子。”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红烛静静燃烧,像时间在缓缓流淌。
他想,这个梦真好。
不好的是,现在梦醒了。
李莲生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
酒意还未完全散去,太阳穴突突跳着。
他愣愣地盯着房梁看了很久,才慢慢想起白天的事,喜宴、那杯酒、喝醉,还有……
他猛地坐起来。
外面天色已暗,不知道时辰,但宾客散尽,想必是很晚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还是白天那身衣裳,只是外袍被脱了,整整齐齐叠好放在床尾。
“醒了?”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李莲生转过头,看见白兰若坐在窗边的凳子上,手里捧着一杯凉茶,正望着他。
月光正落在她脸上,照出清瘦的轮廓和微微上挑的眉眼。
和梦里一模一样。
李莲生愣在那里,一时间分不清是梦还是真。
“白姑娘……”他哑着嗓子叫她。
白兰若挑了挑眉,“还记得自己说了什么梦话吗?”
李莲生点点头,又摇摇头。
他看着她,忽然想起梦里的场景,红嫁衣,红盖头,还有那句“该改口了”。
耳根腾地热了起来。
白兰若看他这副模样,以为他是宿醉难受,起身倒了杯温水递过来,“喝点水,醒醒酒。”
李莲生低头喝水,有几分不好意思抬头看她的意思。
温热的水顺着喉咙滑下去,稍稍缓解了醉酒的眩晕感。
“白姑娘,我说了什么梦话,冒犯到你了吗?”
李莲生抬起头,正对上她似笑非笑的眼神。
“你刚刚在梦里,叫我娘子。”
白兰若端起凉茶抿了一口,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晚夜色不错。
看到他怔愣的神色,还以为他下一秒要后悔自己嘴上没把门。
李莲生没有抬头,声音比刚才更沉稳些,“白姑娘,我方才做梦,梦见我穿着吉服,身旁站着一个人,身上穿着红嫁衣。”
他顿了顿,又继续说,“我看不见她的脸,可我知道她就是你,白姑娘。”
白兰若张了张嘴,怪不得这人睡着了还拉着她的袖子不放手,还差点把东西都吐她身上。
“那是梦,梦都是相反的,作不得真。”她移开目光,声音干干的。
可他还是看着她,目光认真得不像个刚酒醒的人。
“若我说,我想要这个梦成真呢?”
白兰若手指微微蜷缩起来。
她一个妖精,活了两百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什么话没听过?可偏偏这人的一句话,让她心里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你喝醉了。”她硬邦邦地说。
“已经醒了。”李莲生答得很快。
白兰若被他噎住,干巴巴地问,“你还真想被我娶为夫君啊?”
李莲生看着她,目光认真得不像话。
“想。”
想到连做梦都是和她成亲。
一个字轻飘飘的,却像石头一样砸进白兰若心里,激起一片涟漪。
她脑子乱成一团,随口调戏少年郎的话,不曾想被他当真了。
那些平日里用来搪塞病人的话,用来应付镇民的话,此刻一个字都想不起来。
她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些,“你知道我是谁吗?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吗?你就说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