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来他昏迷时说过梦话,也许和他的家人有关,又想起来他说能和自己喜欢的人成亲应该是一件很好的事,那种隔着很远看热闹的眼神。
他不是没有。
他是被丢下的那个。
他在她这里养伤这么久,她几乎每天都去镇上摆摊看诊,却没见过什么寻人启事来寻一个富家公子。
白兰若忽然有些后悔说那些话了。
“我……”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来补救一下。
李莲生却说,“白姑娘,我没有家,你也没有家,那我们在一起,不就是家了?”
这人怎么这么会说话?
真是巧言令色。
“还是不行,”她梗着脖子,继续挣扎,“就算这些你都不在意,还有槐婆婆呢。”
李莲生眨了眨眼,“槐婆婆?”
“我无父无母,但有一位长辈,”白兰若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理直气壮,“我的事要问过她老人家才行,她要是不同意,说什么都没用。”
这话说出来就是拿槐婆婆当挡箭牌,她自己也有些心虚。
槐婆婆当然不会同意,她护了她两百年,怎么可能同意她随随便便跟一个来历不明的凡人在一起?
前些日子,槐婆婆还想叫她去山里避难呢,肯定能挡住李莲生。
可李莲生听了,却认真点了点头,“应该的。”
白兰若无父无母,槐婆婆肯定只有这么一个孩子承欢膝下,她一定对她很疼爱,他要和人家疼爱的心尖宝贝在一起,受到考验是应该的。
“白姑娘的长辈,自然要问过。”他说,“那槐婆婆喜欢什么?我该准备些什么?”
白兰若无奈,她本来是想搬出槐婆婆吓唬吓唬他,心想这人总该知难而退了吧?可他这副认真准备见家长的样子,是怎么回事?
“你就不怕槐婆婆不同意?”
李莲生想了想,丑媳妇总要见公婆的,他一无所有,确实不能让长辈放下心来,于是诚实回答,“怕。”
“那你还……”
“怕也要去,”他定定地看着她,说不出的坦诚,“我不知道以前的事,但会梦见一些零星的碎片,我知道,这世上没有人比你对我更好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我不想错过,因为我一定会后悔。”
白兰若看着他的眼睛,心跳漏了一拍,又漏了一拍。
良久,她别开眼。
“随你。”她听见自己说,声音有些发飘,“反正槐婆婆要是不同意,我也没办法。”
这话说得,像是默许,又像是给自己留了后路。
李莲生笑了,笑容里带着一点如释重负的轻松。
“好,”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明日我就跟白姑娘去见槐婆婆。”
白兰若一愣,“明日?”
这怕不是太心急了。
李莲生点点头,“择日不如撞日。”
第二天一早,两人在镇上采买东西。
街上热闹非凡,李莲生看见人参忽然停了下来,“老人家喜不喜欢人参?”
白兰若摇摇头,槐婆婆比他看上的这棵人参年数还大,这人参能入药,对槐婆婆却没什么用处。
李莲生靠抄书写字赚了一点银钱,能买得起昂贵的人参。
见她说不喜欢,失望地放下了那棵人参,目光又在街上扫了一圈,落在一家布庄门口挂着的绸缎上。
“那布料呢?”他问,“给老人家扯几尺好料子做身衣裳?”
白兰若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是一匹绛红色的绸缎,上面织着暗纹的福字,确实喜庆,也确实俗气。
她想起槐婆婆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褐色布衣,想起婆婆说“修行之人不重外物”时的模样,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婆婆不喜欢这个。”
李莲生愣了愣,又指向隔壁的首饰铺,“银簪子呢?老人家也要有几件首饰吧?”
白兰若摇了摇头。
“那茶叶呢?”
“不喝。”
“点心呢?”
“不吃。”
李莲生站在原地,手里攥着装着铜板的荷包,脸上的表情从认真变成了茫然,又从茫然变成了无措。
“那槐婆婆喜欢什么?”
白兰若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忽然有些想笑。
昨日还信誓旦旦,现在犯难了吧。
她清了清嗓子,故意卖关子似的,“槐婆婆喜欢清静。”
“她老人家常年住在山上,不喜欢热闹,也不喜欢这些凡物。”
李莲生站在原地,目光在她脸上流连,认真地问,“白姑娘,槐婆婆喜欢什么,你一定知道。你告诉我,我去想办法。”
白兰若斟酌着开口,“婆婆她什么都不缺,她老人家修行多年,不在意这些。”
两人逛了许久,上山上到一半,白兰若才想起来,她忘记跟李莲生说,山上有瘴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