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以安知道要是自己说没吃的话,老人家绝对要忙前忙后。
李奶奶乐呵呵的,粗糙的手掌揉了揉他的头发,“吃了好,奶奶有糖,我牙不好啦,给你们小孩子吃。”
陈以安面前伸过来一只手掌,龟裂的手心躺着的是两颗奶糖,是那种很老的款式,桂花味的,包装纸的牛皮纸上描了两朵黄花,学校门口的小卖部都不会进这种货,现在学生都不爱吃这些,太甜了。
陈以安想到信阳一中也有桂花树,每到九月,花朵金黄,花香甜腻,他又想到自己小学学的课文,高高的桂花树扎根在作者的院子里,童年的桂花香,摇呀摇,落了满院子花,这花飘过了大把的时光,他对这印象很深。
道了声谢谢,他打开手机的手电筒,楼道灯不亮,偶尔有流浪猫跑上跑下,破旧的铁门贴着各式各样的广告,红福字页脚泛黄,将将贴在门上。
小屋是租的,不是很大,东西也少,能看出来屋主人是个爱干净的,绿色的小草生长在陶瓷花瓶,窗边摆了一溜,在夕阳下生机十足。
手机响了,是他爸。
“喂,儿子!”陈青云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爸。”陈以安应了一声。
“你是不是在学校骑人家小朋友脖子上了,唉,安安呀,不是爸爸不允许,你说万一把你摔了怎么办,是不是呀?这很危险的,我听关主任说你们去捡球,捡球我们也不能这样捡是不是,危险的很,还有,我知道你肯定想不出这种馊主意,是不是别的小朋友干的,受欺负了要和家长说……”
“陈青云!别叨叨了!儿子都高中了。”他妈段明珠一把把电话抢走。
“儿子!打赢了是不是,我看你都骑他脖子上了!?”段明珠斗志昂扬,“我就知道,果然是随我了,能文能武。”
“妈,没打架,真就是捡球。”陈以安有些无奈解释了一下。
说起来,陈青云和段明珠相遇过程极其奇葩,他爸是个文文静静的小男生,脾气不是一般好,对谁都客客气气的。他妈一听名字,就知道家里的掌上明珠,大姐头一个,看谁不服就上,委屈别人也不委屈自己。
段明珠在学校过着逍遥日子,四处征战时认识了陈青云,可能属于一见钟情,段明珠经常说,“老陈一见到自己,脸红的和猴子屁股一样。”段明珠就爱挑逗这种小男生,几句话就把陈青云撩的面红耳赤,头脑发热。
段明珠闹哄哄了这么多年,哪见过这种新奇男娃,一撩就红,一点就炸,这太好玩了,于是对陈青云越发感兴趣,这下才发现这人原来暗恋自己,这下可好了,俩人一来二去看对眼,直接领证。
“啊,真的吗?”段明珠有些失望。
陈以安叹了口气,“真的,妈,你就别担心了。”
陈青云汗颜,段明珠哪里是担心,分明是想把陈以安培养成自带武力值的文化生,此时没见到想看的正伤心呢。
“好了好了,没事就行,我和你妈过几个星期就回来了。到时候带你出去玩,你妈想你想得紧。”陈青云生怕段明珠继续追问。
“嗯,知道了。”
电话挂断后,微信传来好友提示,点开,一个大狗狗的脑门首当其冲,照片上的小狗笑的可爱,毛色光泽,一看就被养的很好。
是周子衿。
此刻周子衿正疯狂给林斯年发消息,“我好像想起来了!”
“你想起来什么了?”林斯年一头雾水。
“就你早上说的那个,初中三校联合开的运动会,我记得我当时最后跑接力,那个接力棒砸到一个人了,不会是陈以安吧。”
周子衿感觉天塌了,当时几个初中联合开了一场运动会,盛大情况,空前绝后,周子衿跑了一堆项目,拿奖拿到手软,但偏偏最后跑接力时,接力棒在终点脱手直直砸了坐在一旁的一个学生脑袋上。
周子衿吓了一跳,过去瞅了好几眼,连忙道歉,那个学生似乎被他气的不轻,脸黑的像锅底,一句话没说就走了。
林斯年冲过来恭喜时,才发现他砸到人了,说起来周子衿当时都没记住他的脸,这人根本没给自己机会,直接走了,后来几天他都想找机会道歉,结果再没碰见。
林斯年懒洋洋的回道,“你想起来了?那事我后来听别人说,说你砸到人家学校的珍稀物种了,就是陈以安,我以为你和他结梁子呢,那接力棒不砸别人偏偏砸他脑袋上了,很像蓄意谋杀了。”
周子衿炸毛,沮丧道:“我没有,我真不是故意的。”
林斯年道,“我知道也没用,砸的又不是我,你和我说干啥。”
周子衿一脸绝望的躺回床上,胳膊搭在脑袋上,这算是缘分吗,虽然陈以安并没说什么,但他自己总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也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这一茬。
他手一掏兜,有一张作业纸,是陈以安下午写给自己的微信号,一串数字,没什么意义和陈以安的微信一样。
周子衿还记得他点完搜索,还以为自己按错数字了,因为显示出来的用户是个微信初始头像,也就是那个灰色人形,连名字也是个简简单单的句号。他反复确认好几遍,号码正确,真的是陈以安,这才怀着忐忑的心情发送申请。
陈以安趴在桌子上按了确定,把那张照片发出去就没再点开微信,他的微信列表孤零零的躺了七八个人,顶头爸妈,接下来就是周子衿和林斯年,还有一堆外卖社群店,他平时没时间就点外卖,此时群里还有一堆人求拼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