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终了,周子衿放下琴弓,长长舒了口气,抬眼看向陈以安,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点期待:“怎么样?还行吗?好久没正经练了,有点生。”
陈以安点点头,很诚实地评价:“不错。”
他确实没想到,平时看起来有些毛躁、会和狗争风吃醋的周子衿,拉起琴来竟是这样一副模样,称得上“风度翩翩”了。
周子衿得了夸奖,眼睛弯起来,把大提琴小心地放回支架上。“嘿嘿,也就这点小特长了。吉他也会一点,有时间给你弹。”
陈以安微微笑了笑,没有接他的话茬,“不是要搬家吗,还有哪些?”
周子衿起身伸了伸懒腰,顺手抱起一个大箱子,抬了抬下巴,示意地上的箱子,“那个轻,里面都是书,麻烦你啦。”
陈以安做事一向有条理,听完他的话,动作利索,几下把周子衿的书呀,课本呀全弄到书柜前。
孙姨家的书架早就清空了,红木的质感显露出来,纹路深深浅浅的流淌其中,带着岁月的痕迹。
打开那一箱子书,五花八门的,破破烂烂,封面早就不翼而飞的数学书,还有看起来没有被幸宠过的的语文书,至于底下全是课外书。
“这个放哪里的?”他指的是那堆课外书。
周子衿得空向外望去,“哦哦,放书架上就行了,这还有一本,谢谢。”
他边说着边拿出一本烫金工艺的书,封面写了一串流利的英语,又厚又沉,随手放在茶几上。
陈以安扫了一眼那书,开口道:“这本书的译本,我更喜欢范晔的版本。”
周子衿动作一顿,抬起头。
这是居然是陈以安主动提起的。
他显然很惊喜,便顺着话茬接下去,“我这个就是范晔译的,你也喜欢?”
“嗯。开头很好,是本好书。”陈以安说。
“‘多年以后,面对行刑队,奥雷里亚诺·布恩迪亚上校将会回想起父亲带他去见识冰块的那个遥远的下午。’”
周子衿凭着记忆说出那句话,摸了摸鼻子,“哈哈,也就翻了翻,我看不懂这书。”
小时候在书店看到时,周子衿哪能知道这书讲的什么故事,只是单纯的觉得好厚,感觉好高深,小孩子强烈的虚荣心让他以强硬的态度买了下来,想要美美装一波。
在买回来到现在的这几年里,他翻开了这本书十几次,但没有例外全都无疾而终,记着的也只有见了十几次面的开头。
高中的课本上有它的选段,是经典的马孔多失眠症和丽贝卡吃土的情节,不愧于魔幻主义的经典之作,这书对学生来讲,还是太难读,太难解。
破旧的书页泛黄,能看出年岁,陈以安随手放进书架,顿了顿说道,“嗯,我也没读懂。”
周子衿愣了一下,随即漾了一抹笑容,“那看点儿童读物?”
陈以安打趣他,“儿童读物就算了,试试柏延顿的《化学简史》,或许你会有所收获。”
对于化学垃圾无比的人,听到这些书,只怕是要把书当场踩上两脚,恨不得自己没见过这学科。
人家周子衿可不一样,他属于越挫越勇,越战越强,一往直前,不管是在学习还是某一方面。
若是被他爸看见了,就知道周子衿那个死毛病又要开始发作了,但是可惜陈以安并不清楚,否则他一定会及时止损。
只见这人放下手里没收拾完的东西,几步走到陈以安面前,故作思考模样道:
“啊,看起来高深莫测,有时间我一定去拜读,谢谢你推荐啦,嗯,你说化学分门别类这么多,什么电解,水解乱七八糟一堆堆的,我觉得,其中难中之难就有有机合成路线,所以……”
周子衿凑的更近了,他站定在陈以安面前,眉眼弯弯,像春日的柳叶子,双手背在身后,微微弯腰,俯身。陈以安被他圈在书架角落里,巨大的阴影笼罩下来,碍于身高,他不得不微微仰头去看这人。
白皙脸庞落在眼眸里,像星子一样,闪闪发光,四周静悄悄的,只有面前之人的声音,比往常认真了一些,也带着几分初出茅庐的羞涩。
“陈同学,你觉得我有机会吗?”
日上午时了,阳光更加灼烈,直直的打在身上,烫烫的,今年夏天似乎格外炎热。
陈以安背脊抵着书架,退无可退。
肥皂香气混着旧书柜的檀木味,在两人之间窄小的空间里无声弥漫。
“机会?”陈以安反问,声音不高,却清晰。
“嗯哼,”周子衿点点头,眼里的狡黠几乎要溢出来,“搞定有机合成路线的机会呀。你化学好厉害的,不知道陈同学愿不愿意不吝赐教呢?”
最后几个字,他故意放慢了速度,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试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