挨打的时间正好是周五,考试的时间正好是下周一,两个撞到一块,真是双灾临门,陈以安撑着好的一边下巴望着楼底下。
周六晚上的街道比往常要热闹得多,今天有夜风吹着,不算很热,秋云院附近的老人凑了好几桌麻将在大门口,霹雳乓啷的声音此起彼伏。
这算是他们的日常活动之一,平时周一到周五老人们都很安静,因为知道附近住的都是学生,也只有到了周六周天才放肆一把,过过手瘾。
余光处瞥见一道熟悉的黑白身影,蓬松的毛看着光滑漂亮,尾巴高高立起,使劲的摇个不停,在地上蹦蹦跳跳的转了好几个圈。
值得注意的是,大圣今天居然还带了个金丝小眼镜做装饰,有几分清纯小狗的味道。
主人紧随其后,周子衿没穿校服,一身白衬衫外面套了件丝绸质感的半袖外套,白色的长裤衬得腿又长又直,配着橘黄灯光倒是有几分夏日悠悠的感觉。
陈以安看的正专心,冷不防楼底下的人看了上来,目光对视之时,周子衿立马胳膊伸长打了找个招呼,露出一个笑容,是那种干净舒朗的笑,陈以安微微一怔。
院门口大爷猛地一扔牌。
“胡了!”
心里漏了一拍,他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自己现在应该下去。
凳子在木质地板上划拉出声音,在深夜里格外明显,却不烦心,卧室的灯光倏地一下被关掉,关门声传来。
外面的空气格外清新,风里有泥土的味道,还带着点花香。
周子衿刚把调皮捣蛋的大圣拽回来就看见站在单元楼门口的人,楼道里昏暗的灯光落在陈以安脸庞上,睫毛闪着曦光,比平日里多了一分柔和。
“怎么下来了?”
“不是你说要多运动吗?”陈以安挑眉。
大圣左看右看,一个完美的虎扑,带着主人瞬移到陈以安面前,蹭了蹭他的手掌。
“这狗人来疯,别理它,”周子衿被拽的踉跄两部,干笑道,“对了,腰上伤怎么样,抹药了吗?”
陈以安嘴角扬了一下,摸了手底下的小狗两把,“没呢,回来再弄,你这是去遛狗?”
“嗯,顺便带它洗个澡,都要变成脏狗狗了,不在家里再休息休息?”周子衿抿了抿嘴唇又问了一遍。
“谨遵周老师的医嘱,多运动。”陈以安打趣他。
“那也是好了之后再说呀,你这样胡跑,到时候又疼怎么办?”
周子衿说这话时眉头微微蹙起,语气里是含着关切,话出口后他又感觉有些不妥,有些心虚的摸了摸鼻子。
大圣似乎察觉到主人认真起来的氛围,乖乖蹲坐在地上,歪着头,金丝小眼镜滑到了鼻尖,模样有些滑稽可爱。
陈以安低头笑了一声,善解人意道,“出来走走,说不定好的更快呢?”
他说着,往前迈了一小步,率先往门口去,“跟你一起的话,走慢点不就行了?”
这话说得随意,却轻轻勾了一下周子衿的心。
“行!那走吧。”周子衿拽着大圣追了几步,“宠物店离这不远,走过去不会很累。”
路过门口时,有不少熟悉的面孔,老人们对这俩孩子都喜欢得紧,招呼二人过去。
“安安,子衿!来,爷爷刚买的橘子!”
桌子上放的小橘子,焦糖瓜子等各种各样的小零嘴,两人被大爷大妈七手八脚的塞了好几把进去,大圣在一旁急得团团转。
橘子是门口水果店刚拉过来的,几块钱一斤,成色很好,小小一个,拿在手里刚刚好,陈以安不爱吃瓜子,全部一股脑放到周子衿手里。
“怎么不吃?”周子衿微微侧头温声道。
老人给的瓜子香喷喷的,闻起来像春日里的阳光,还混合着焦糖香,触感也是温热的,暖暖的,应该是刚炒出来了。
“磕多了,会舌头疼。”陈以安言简意赅。
“那我给你剥好,嗯?”周子衿眉眼弯弯。
新时代还有免费黑奴送货上门这种好事。
一扭头,看样子这人还真打算就一边走,一边剥瓜子……
“现在不吃。”陈以安硬生生的制止这人。
周子衿耸了耸肩,收起瓜子,随口问道,“周一考试,准备得怎么样?”
“嗯,还行。”陈以安语气平淡,眼睛看着前方被灯光拉长的影子,和周子衿的混在一起了。
“也是,我应该问你体育,问这个纯纯羞辱自己一下。”
宠物店不远,转过两个街角就到了,旁边是叫卖的小摊,大圣激动的乱转。
店面不大,但收拾得干净亮堂,玻璃门上贴着卡通猫狗的贴纸。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传来吹风机的声音和几声犬吠。
大圣显然是熟客了,一到门口就用前爪扒拉玻璃门,这应该是他敲门的方式。
周子衿推开门,一股混合着宠物香波和湿漉漉毛发的气息扑面而来,店里开了空调,凉凉的。
店主是个四十来岁的大姐,系着印满爪印的围裙,看见他们立刻笑起来:“哟,大圣来啦!周同学也来啦?这位是……”
她目光落在陈以安身上,带着善意的打量。
“我同学,陈以安。”周子衿介绍道,顺手把躁动的大圣往洗澡区带,“今天麻烦您给大圣洗个澡,修一下脚底毛。”
“好嘞!”大姐利落地应下,接过牵引绳,又看了一眼陈以安,“小伙子脸色有点白啊,怎么啦?”
陈以安没想到会被注意到,含糊地应了一声:“没事。”
周子衿已经帮着把大圣抱进不锈钢的洗澡池,大圣站在池子里,戴着那副金丝小眼镜,仰头看着两人,模样又傻又可爱。
大姐把眼镜拿下来,打开花洒试水温,哗哗的水声很快充满了小小的空间。
“你坐会儿吧。”周子衿指了指墙边的一个小沙发,对陈以安说,“这儿得等一阵子。”
陈以安没推辞,在沙发上坐下。小腹还是有点痛,坐着比站着舒服些。
他看着周子衿挽起袖子,帮着大姐一起打湿大圣的毛,动作熟练又耐心。暖黄的灯光照在他低垂的睫毛上,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柔和的阴影。
店里的电视正放着晚间新闻,声音调得很小,主持人讲着“今年第一场花雨”,小小电视框里盛满了落英缤纷,游人如织,看视频是青龙寺。
乐游原的青龙寺种了大片大片的樱花,每到三四月粉红色的花朵绽放在枝头,垂樱落了瀑布,像梦里的海荡漾着新生,今年还有“樱花树下站谁都美。”的说法。
注意到陈以安的目光,周子衿笑着发问道,“明年去看?”
“嗯。”
今年太晚了,现在已经五月了,花都掉了。
陈以安靠在椅背上,舒服的眯起眼睛,他看着周子衿的背影,温温的笑了笑,宠物店的氛围很温馨,但是他不养动物,也很少来这种地方。
他知道养了宠物就要负责,要用认真的态度面对这个新成员,这不是一时兴起的事,对于自己来讲,他没做好准备,就连走廊里的猫咪也只是偶尔喂喂,没有收养的打算。
大圣很享受洗澡的过程,乖乖站着,发出“哼哼”的叫声,只在冲洗头部时不太安分地甩了甩头,水珠溅了周子衿一身,被主人拽着耳朵“说教”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