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盛昭雪在大理寺衙役的带领下,来到了地牢。
被大理寺接管后,侯府氛围都变了,主子们没事不让出门,出门也要报备好去向和缘由,下人们倒是还正常干活,就是一个个缩头缩脑,来去匆匆,不敢攀谈,生怕不小心被怀疑抓了关起来。
那家伙到底什么身份,区区大理寺卿,可没办法指使侯府,难道只是因为皇帝格外重视他?
地牢和官府的刑狱没什么区别,而且因为建在地下,更加潮湿阴暗。
一进去,一股潮气就扑面而来,夹杂着浓重的霉味。
门口站着两排持刀护卫,看服饰都是大理寺的衙役,目光平视,见有人来了,离门口最近的一人看清领路的是自己人,并没有阻拦。
地牢里关押的也不知道都是些什么人,有些蓬头垢面,目光迷离,有些战战兢兢,不敢与人对视,状态都不怎么正常。
花萃是刚进来的,还穿着那身丫鬟衣裳,而且衙役还没动刑她就主动招了,看起来状态还行,除了面上很明显的悲戚。
亲妹妹被害,仇人近在眼前,为了报仇强自忍耐这么久,此时大仇得报,吐露了真相,她终于可以尽情释放那些情绪了。
盛昭雪停在牢笼前,领路衙役知机的退了出去。
花萃看了她一眼就移开了眼睛,神情平静,好像没看见眼前害她陷入牢狱之灾的人。
“你的供词我都看见了。”盛昭雪当先开口。
花萃闻言颤了颤眼皮,嘴角耷拉下去:“哦。”
“你好像没有求生欲,一点不在乎自己的下场吗?”盛昭雪蹲下身去,和她平视。
花萃看似面无表情的看她一眼:“报仇之前我早就做好准备了,随便什么下场。”
卑微之人没必要心存希翼,试图反抗,因为那是不可能的,奇迹只属于那些上位者,这个道理,花萃早就懂得了。
这种表情盛昭雪看到不止一次了,那是对命运的低头,对世事的无奈,她轻咬嘴唇,道:“也许,当初我不该多说那么多的话。”
这样花萃就不会被查出来,等到了年纪,就可以脱离侯府出去过日子,不必永远留在暗无天日的牢里,最终死去。
花萃轻轻靠在身后湿暗的墙壁上,好奇的打量盛昭雪:“你是第一个说这种话的人,真好奇你的真实身份,肯定不是养尊处优的小姐。”
虽然盛昭雪父亲有官职在身,但官位微小,而且她随着师父东奔西跑,没享受几天身为小姐的待遇,当然不算养尊处优。
见她提起了点精神,盛昭雪俏皮一笑:“想知道吗?我们互相交换,我也问你一个问题,如何?”
花萃默然:“你真狡猾。”
身为奴婢,从来没有人蹲在那里,平视着看她,如此和她讲话,花萃觉得有趣,答应了:“好啊。”
盛昭雪便提出自己的疑问:“我发现张青青鞋底上,有不该存在的香灰,是哪里来的?”
盛昭雪边说边观察,注意到花萃放在身侧的手无意识的蜷曲了一下。
“怎么问这种问题?”她的语气竟然是惊惧的,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暗中窥伺着她,准备着随时一口咬下。
盛昭雪小心打量了几眼周围,并没有奇怪的地方,但她突然决定不再继续问这个问题了,只道:“其实也不用问你,我猜到了。”
听她这么说,花萃没有意外,“嗯”了一声:“你知道就行,我不知道。”带着一丝隐秘的颤音。
这句话听起来很奇怪,盛昭雪却领悟了。
“如果有机会,我会帮你求情。”盛昭雪站起身来,朝着外面走去,衣袖落下,一样东西隐秘的滑落掌心,化为一道流光,顺着牢门的缝隙闪了进去,落在花萃的裙摆上。
花萃一把抓住,死死捏紧:“那个,有身孕的姨娘可以祈福……”
这话说的含含糊糊,声音还低,盛昭雪没听见似的,背着手离开了:“我是个专门斩妖除魔的人”。
说完这话,花萃手心都濡湿了,慢慢打开一条缝,悄悄瞄了一眼,那是一张折成莲花形状的符纸。
她轻舒一口气,塞进怀里,肩膀放松了一点,将自己挪到太阳西下后,唯一漏进来的一点光芒下,似乎这样就可以驱散无处不在的阴寒。
突然离开阴暗的地牢,被阳光照射到,盛昭雪湿润的眼眸里沁出点点水渍,晶莹的挂在纤长睫毛上。
她眨眨眼,自行离开了。
边走边思索花萃的话,很快就想明白了,她的意思是,凝晖堂平日被夫人的人把守,不让人擅入,但有一种人例外,那就是怀有身孕的人可以进去祈福。
那里是夫人地盘,还被布置了幻境,一举一动都被夫人看在眼里,借此动点手脚,弄掉孩子,不是很简单。
谁又能想到,名声在外,热衷慈善的好好夫人,会对孩子下手呢。
就是不知道王令怡用的什么手段弄掉的孩子,使得这么多妾室失去孩子,都没有怀疑到她身上去,说不定就和凝晖堂祈福有关系。
她最后之所以只强调自己捉妖师的身份,还给了花萃一张符纸,是因为花萃的表现太可疑,盛昭雪怀疑她是被监视的,所以不敢多透露什么,她心如死灰的模样,也许不止是大仇得报后的心灰意冷,还有小命被人捏在手里,无法挣脱的自暴自弃。
这种情况,盛昭雪也不打算暴露真实身份,免得为爹娘惹来麻烦。
如此想着,不知不觉走到花园处,一抬头就看见临安侯朝着后院走去,盛昭雪突然想起来他之前的话,连忙跟了上去,见他果然往锦云轩走去了,急的跺了跺脚。
怎么把这茬给忘了呢,临安侯说过晚上要过去,她还没来得及配迷药呢。
要不然直接敲晕?不好实施,临安侯怎么说也是沙场宿将,武艺高强,要保证将其敲晕而不敲死,还不能惊动他,很难。
要不然装病?可是她根本没在屋子里,谁生病了还到处跑?
她苦思冥想的时候,临安侯已经来到了锦云轩院子处。
嗨,见机行事吧!
她决定悄悄绕后,先翻墙进去再说。
谁知道,临安侯刚要迈腿走进院子,被一人匆匆而来拦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