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顾好自己。”沈书回头朝他挥手,风衣的衣角被风吹得扬起。
沈砚点头,看着那个熟悉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心里像被挖空了一块。
他站在原地,直到广播里响起催促发车的通知,才慢慢转身离开。
回去的路上,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沈书发来的消息:【罐子里的栀子花,记得泡水喝。】
沈砚把脸埋进围巾里,闻到上面淡淡的松节油味,是沈书早上不小心蹭上去的。
冬天来得很快,第一场雪落下时,沈砚正在画室画素描。
窗外飘着细密的雪花,他对着模特画了半天,纸上的线条却越来越像沈书的侧脸。
“发什么呆呢?”老师敲了敲他的画板,“线条都歪了。”
沈砚回过神,赶紧低下头修改,脸颊有点烫。
他最近总这样,上数学课会盯着黑板上的函数图像发呆,想着沈书调颜料时的样子。
沈砚觉得自己捡到鬼了。
去食堂打饭,会在人群里寻找那个熟悉的背影,然后想起沈书给他剥小龙虾的手指——去年除夕,两人围着小电炉吃火锅,沈书把剥好的虾一个个放进他碗里,说“多吃点,长个子”。
他说“我都多大了,早不长了。”
沈书小声哦了一声,“我们砚砚不好骗了,长大了。”
时间仿佛就是这样,总是再不断地重合。
最终也不再是原来那个。
——
平安夜那天,宿舍里其他人都出去约会了,沈砚一个人在宿舍看老电影。
屏幕上的男女主角在雪地里拥吻。
烛光,雪花,浪漫。
沈砚忽然想起去年冬天,他们住的老房子水管冻裂,沈书踩着梯子修了半夜,回来时睫毛上沾了雪化的水渍,却先摸了摸他的被子够不够厚。
手机响的时候,他以为是沈书,接起来却听见张眠的声音:“沈砚,下来一趟,有你的快递。”
跑下楼,看见宿管阿姨手里拿着个很大的纸箱。
沈砚签完字抱上楼,拆开一看,里面是床厚厚的棉被,还有个暖手宝,上面印着只卡通猫,丑得有点可爱。
箱子最底下压着张纸条,是沈书的字迹:【看天气预报说你们那边降温了,棉被是上周买的,新的,洗过两三遍了。暖手宝充电的时候别玩手机,记得?】
记得?
沈砚盯着这两个字,脑海想象他哥说这话的语气,样子。
很严肃。
但肯定也很可爱。
沈砚把脸埋进棉被里,闻到上面阳光晒过的味道,像沈书房间的味道。
他拿起暖手宝插上电,看着那只丑丑的卡通猫慢慢鼓起来,心里忽然暖烘烘的。
“哥,”他在心里说,“想你了。”
他知道这床棉被——沈书前阵子在电话里提过,说看到条棉被,料子厚实,就是洗起来费力气。
当时他还笑沈书太会过日子,现在摸着被面柔软的绒毛,眼眶忽然有点酸。
我什么时候才能回去啊。
——
跨年夜,班级组织聚餐,沈砚被灌了不少酒。
回宿舍的路上,他靠在路灯杆上给沈书打电话,舌头有点打结。
“哥……”他对着听筒傻笑,“我想你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沈书低低的声音:“喝多了?”
“没……”沈砚打了个酒嗝,“我真的想你了,想你做的糖醋排骨,想你画室的味道,想……”他没说完,眼泪忽然掉了下来,砸在手机屏幕上,晕开了沈书的名字。
他们第一次做糖醋排骨时,也是这样的跨年夜。
两人把厨房弄得一团糟,油溅到沈书手背上起了个泡,却举着焦黑的排骨笑得直不起腰。
“在哪儿呢?”沈书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急。
“让宋文立送你回去,别一个人在外面。”
“我没事……”沈砚蹲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哥,你什么时候来看我啊?”
“过阵子吧,等我把手头的画赶完。”沈书的声音很温柔,“听话,回去睡觉,明天醒了就好了。”
挂了电话,沈砚坐在雪地里哭了很久。
骗子。
永远是这样。
他知道自己不该这样,他们是彼此唯一的亲人,是在这世上相依为命的存在,那些不该有的心思,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让他喘不过气。
——
寒假回家那天,沈砚在出站口看见沈书时,差点哭出来。
他哥瘦了点,穿着件黑色的羽绒服,站在人群里,手里捧着杯热奶茶,是沈砚喜欢的奶茶,四分糖。
“哥”他黏音开口。
你又瘦了。
“回来了。”沈书接过他的行李箱,把奶茶递给她,“刚买的,还热着。”
沈砚接过奶茶,指尖碰到他哥的手,冰凉的,像在外面等了很久。“等很久了?”
“没多久。”沈书笑了笑,帮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走吧,给你炖了排骨汤,温在锅里呢。”
“好。”沈砚傻笑。
回家的路上,沈砚跟在沈书身后,看着他哥宽厚的背影,忽然觉得心里踏实了很多。
好像不管走多远,只要有这个背影在,就永远有地方可以回去。
——
院子里的栀子花早就谢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
沈书把沈砚的行李箱搬进房间,忽然从背后抱住了他,下巴抵在他的发顶。
“想你了。”他哥的声音很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
沈砚的身体僵住了,手里的奶茶差点掉在地上。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沈书胸膛的起伏,还有他温热的呼吸,洒在颈窝里,像羽毛轻轻搔过。
“哥……”沈砚的声音有点哑,心脏跳得像要炸开。
沈书没说话,只是抱得更紧了点,然后慢慢松开手,转身走出房间,动作快得像在逃跑。
沈砚站在原地,摸着自己发烫的后颈,那里还残留着他哥的温度。
窗外的雪又开始下了,纷纷扬扬的,像要把整个世界都埋起来。
他走到窗边,看见沈书站在院子里,仰着头看天空,雪花落在他的发梢和肩膀上,像撒了层碎盐。
沈砚忽然想起小时候,也是这样的雪天,他们把攒了半年的废品卖掉,换了两串糖葫芦,沈书把山楂多的那串塞给他,自己啃着只剩几颗的签子,说“哥不爱吃甜的”。
也许有些界限,注定要被打破。
也许有些感情,注定要破土而出。
沈砚握紧手里的奶茶,杯子已经有点凉了,但心里却像揣了个小太阳,暖烘烘的。
有些藏了很久的话,也许就能说出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