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猛地后退半步,像是被这句话烫到了一样。
他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我不回去。”
沈书的眼神暗了暗,喉结滚动了一下:“七年了,沈砚,你还要躲到什么时候?”
“我不是躲。”沈砚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我只是不想回去了。那里早就不是我的家了。”
“怎么不是?”沈书的声音陡然拔高,引来周围几道好奇的目光。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放低了声音,“我们住了那么多年的地方,你说不是就不是了?”
“是你觉得是,不是我。”沈砚别开视线,看向旁边一幅色彩浓烈的油画,语气冷淡得像结了冰,“七年前我摔门走的时候就说了,我再也不会回去。”
“你那是气话。”沈书上前一步,想抓住他的手腕,却被沈砚避开了。
“是不是气话,我自己清楚。”沈砚的声音依旧很轻,“沈书,我们早就结束了。”
“结束?”沈书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低低地笑了一声,眼底却满是苦涩,“谁同意结束了?我从来没同意过。”
“你同不同意,有什么关系?”沈砚终于转过头,直视着他的眼睛。
“这些年,我一个人也过来了。没有你,我活得好好的。”
“好好的?”沈书的目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语气里带着压抑的怒火。
“好好的会进ICU?好好的会把自己折腾成这副样子?沈砚,你看着我,摸着良心说,你这七年,真的过得好吗?”
沈砚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了,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是啊,他过得好吗?每天挤在狭小的出租屋里,为了几幅卖不出去的画熬夜,吃了上顿没下顿,最后把身体搞垮,躺在病床上连个端水的人都没有。
这样的日子,算哪门子的好?
可他不能承认。
承认了,就等于承认自己当年的离开是个错误,承认自己这七年的坚持都是笑话。
“我过得好不好,跟你没关系。”沈砚硬着头皮说,“总之,我是不会跟你回去的。”
“为什么?”沈书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就因为七年前的那几句争吵?沈砚,人都会犯错,我承认那时候...忽略了你的感受。我道歉,我改,行不行?”
“不是因为这个。”沈砚摇摇头,眼神飘向远方,带着一种沈书看不懂的迷茫。
“是因为……我怕了。我怕再回到那个地方,再回到你身边,我又会变成以前那个样子。那个只会依附你,看不到自己价值的沈砚。”
“你从来都不是依附我。”沈书急切地说。
“你的画很好,沈砚,一直都很好。是我以前太混蛋,没有好好。他哽咽了一下。“你相信我,以后不会了。”
“晚了。”沈砚轻轻吐出两个字,像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沈书,有些东西碎了,就拼不回去了,我们之间的那面镜子,七年前就被我摔碎了。就算粘起来,裂痕也永远都在。”
沈书沉默了。
他看着沈砚苍白而决绝的脸,心里像是被掏空了一块。
他一直以为,只要沈砚回来,只要他道歉,他们就能回到过去。
可他没想到,七年的时间,竟然真的能改变这么多。
旁边的宋文立看着僵持不下的两人,轻轻咳嗽了一声:“沈先生,沈砚现在身体还没好利索,这里人多,要不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来慢慢说?”
沈书看了宋文立一眼,眼神复杂。
他认得这个人,当年沈砚走的时候,就是住在他这里。
这七年,沈砚也是靠着他的帮衬,才勉强在这个城市立足吧。
他心里有些感激,又有些嫉妒。
“好。”沈书点了点头,“附近有家咖啡馆,我们去那里说。”
三人沉默地走出画展展厅,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沈砚下意识地眯了眯眼睛,宋文立适时地递过来一把伞,替他挡住了阳光。
咖啡馆里很安静,舒缓的音乐在空气中流淌。
三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三杯咖啡。
“说吧,你到底想怎么样?”沈书率先开口,目光紧紧锁在沈砚脸上。
沈砚搅动着杯子里的咖啡,沉默了很久才说:“我想过我自己的生活。画画,赚钱,养活自己。就像现在这样,挺好的。”
“现在这样?寄人篱下,这就是你想要的生活?”沈书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
“我不是寄人篱下。”沈砚皱起眉头,“文立是我的朋友,我住他那里,会付房租的。”
“朋友?”沈书笑了笑,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
“什么样的朋友,会在你进ICU的时候守在外面,会在你生病的时候衣不解带地照顾你,会帮你联系画展?沈砚,你敢说,你对他就没有一点别的想法?”
沈砚的脸瞬间愤怒起来,像是被踩到了痛处:“你别胡说八道!我和文立就是纯粹的朋友!”
“是不是胡说,你自己心里清楚。”沈书看着他。
“就算你们现在是朋友,那以后呢?你能保证永远只是朋友吗?”
“我……”沈砚语塞了。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宋文立对他的好,他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他感激他,依赖他,却从未想过别的。
可沈书的话,却像是一颗石子,在他平静的心湖里激起了层层涟漪。
“沈书,你不要用你的想法去揣测别人。”宋文立终于开口了,语气平静却带着力量,“我和沈砚是多年的朋友,我对他好,是因为我们是朋友,不像某些人,拥有的时候不知道珍惜,失去了才知道后悔。”
沈书的脸色沉了沉:“这是我和沈砚之间的事,跟你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宋文立看着他,“沈砚现在是我朋友,我不能看着他被人欺负。”
“我欺负他?”沈书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我对他怎么样,你知道吗?我们在一起那么多年,我为他做了什么,你又知道吗?”
“我是不知道你们以前怎么样。”宋文立说,“但我知道,这七年,是我陪在沈砚身边。是我看着他一点点从困境里走出来,是我知道他有多不容易。你现在想把他带回去,凭什么?”
“凭我是他爱人!”沈书猛地一拍桌子。
咖啡馆里的人都被这边的动静吸引了,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沈砚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疼得他呼吸一滞。
爱人……这个词,多久没听到了?久到他以为自己早就忘了。
“你不是了。”沈砚低着头,声音轻得像耳语,却清晰地传到了沈书耳朵里。
沈书的身体僵住了。
他看着沈砚低垂的头顶,突然觉得一阵无力。
他说了那么多,做了那么多,难道真的就无法挽回了吗?
“沈砚,”沈书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一丝恳求,“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就一次。我一定好好对你,再也不惹你生气了。”
沈砚抬起头,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和掩饰不住的疲惫,心里一阵发酸。
他知道,沈书这七年,过得也不容易。
他听宋文立说过,沈书在他走后,把自己关在房子里好几天,之后就像变了个人一样,拼命工作,很少再笑了。
他不是不心疼,只是……他真的没有勇气再回去了。
“对不起,沈书。”沈砚轻轻摇了摇头。
“我不能给你机会。不是因为恨,而是因为……我累了。我不想再经历一次那样的争吵,不想再活在患得患失里。”
沈书的眼神一点点黯淡下去,像是燃尽的灰烬。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沈砚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了,他才缓缓开口:“如果……如果我告诉你,我这七年,一直都在等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