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年光阴,磨平了小城的风雨,磨软了沈砚的眉眼,却没能彻底烧尽他心底那点不甘。
这四年,该干的不该干的都干了,沈砚觉得很累。
宋文立递来报纸的那一刻,沈砚指尖攥着柔软的长发,几乎要将发丝扯断。
沈书要结婚了。
短短一句话,像一把钝刀,慢悠悠割开他以为早已结痂的伤口。
凭什么。
凭什么沈书用近乎囚禁的方式攥了他前半生,用沉重到令人窒息的控制毁掉他本该自由的人生,到最后,他却可以轻描淡写接受劝说、娶妻生子,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步入所有人眼中理所应当的正轨。
凭什么他沈砚,要一辈子隐姓埋名,困在这座小城,做一个存在的人,不见天日,连名字都只能烂在心里。
而那个困住他的人,却能体面收场,安稳度日,拥有光明正大的未来。
不甘心。
浓烈的、几乎要冲破喉咙的不甘,在胸腔里疯狂翻涌,瞬间压过了这四年被温柔喂养的安稳。
他以为自己早已放下,早已认命,早已在宋文立的陪伴里心甘情愿停留。
可直到看见沈书结婚的消息,他才清醒。
他没有放下,从来没有。
那些年的压抑、窒息、无处可逃,那些被剥夺的选择、被碾碎的意愿、被牢牢捆绑的人生,不是一句“过去了”就能一笔勾销。
“他凭什么……”
沈砚声音轻轻发颤,脸上温顺的平静寸寸碎裂,露出底下藏了四年的尖锐与怨意。
长发从肩头滑落,遮住他泛红的眼角,也遮住眼底骤然燃起的执念。
他要去见沈书。
不是怀念,不是心软,更不是祝福。
他要当面问问沈书。
你当年那样困着我,毁着我,不让我走,不让我有半分自由,如今怎么就肯放下了?
你凭什么可以心安理得地结婚,过正常人的生活,而我却要永远躲在这里,做一个连身份都没有的幽灵?
你有没有一刻,真的觉得对不起我?
这些话,他等了整整四年。
从前不敢想,不能想,如今沈书要结婚的消息,像一根引线,彻底点燃了他所有压抑的情绪。
宋文立心头一沉,握着他的手收紧:“沈砚,别想了。”
他太了解沈砚眼底这抹神色了。
四年前挣扎逃跑时是这样,初来小城夜夜失眠时也是这样。
那是不甘,是躁动,是又一次想要挣脱眼前一切的念头。
四年安稳,他以为自己早已把人牢牢留在身边,磨平了所有棱角,却忘了沈砚心底那道关于沈书的疤,从来没有真正愈合。
“我没有想怎样。”沈砚抬起头,眼底带着宋文立陌生的执拗,“我就是要去见他一面,当面问清楚。”
“你去了,又能怎么样?”宋文立声音发紧,压抑着四年来最害怕的恐慌,“他已经接受你死了,你一出现,所有伪装都会崩塌,沈书不会放你走的,他当年能把地翻烂,如今就能再把你抓回去。”
“那又如何?”沈砚轻轻笑了一声,带着几分自嘲。
“我现在和活死人有什么区别?没有名字,没有过去,走在街上连熟人都不敢见,一辈子缩在这座小城里,宋文立,你觉得这样的日子,很好吗?”
宋文立心口一痛,哑口无言。
他知道,沈砚说的是实话。
他给了温柔,给了安稳,给了无微不至的照顾,却唯独给不了他光明正大的身份,给不了他回到原来世界的权利。
看似圆满,终究是一场不见天日的囚禁。
“我只是想去问他几句话。”沈砚坚持,眼底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问完,我就回来。”
他说回来,不是敷衍。
四年相处,宋文立的好他记在心底,他舍不得宋文立,也离不开这份温柔。
可他更不甘心,就这么带着一辈子的疑问和憋屈,隐姓埋名到老。
不问清楚,他这辈子都不会心安。
宋文立看着他眼底从未有过的坚定,心脏一阵阵发紧。
他想强硬地把人留下,想再次用温柔困住他,想告诉他外面有多危险,沈书有多可怕。
可他看着沈砚泛红的眼眶,看着他压抑了四年的委屈与不甘,终究说不出半句强迫的话。
四年前,他用深情织网,留住了一个想逃的人。
四年后,他不能再用同样的方式,困住一个想要答案的灵魂。
“你知不知道,一旦踏出这座小城,风险有多大?”宋文立声音沙哑。
“沈书的势力还在,他就算要结婚,也依旧有能力把你重新控制起来,到时候,你不仅走不掉,我们两个,可能都再也回不来。”
“他是我哥。”沈砚轻声说,“我必须去。”
他顿了顿,目光认真看向宋文立,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
“我向你保证,问完我就回来,回到这里,回到你身边,以后沈书的任何事,我都不再过问,安安稳稳和你过日子,再也不逃,再也不胡思乱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