究竟是成了这般。
——于雅间挑了个位置坐下,冷眼瞥向对面——
高敏如此暗忖。
当街纠缠不清、与她约谈之人,正是其昔日的情夫、隔壁万珍阁的老板,张少白。
与张私会一事东窗事发后,高敏便被禁足于府。
“本以为李玟会当场发难径直休妻,却不料他秘而不宣,还令张少白平安逃出了府邸,总不会是真对我留有余情。”高敏心道,“李玟阴晴不定难以琢磨是情理中之事,可这张少白是出了名的识趣,眼下这般行径,又要作何解?”
被姓李的抓包后他二人便钱货两讫,这会子又来寻她作甚?
见高敏蹙眉冷脸,张少白欲言又止,似下定了甚么决心,终于打破了沉寂:“阿敏,你离开他,与我走罢。”
高敏挑了挑眉:“你这是何意?让我与李玟和离?当街不肯撒手已极其失礼,眼下又是以甚么立场有此提议?之所以应许约谈,不过是手劲拗不过你又不想惹来非议,有话便一口气说完,你当我与你还有甚么干系?”
见张沉默不语,高敏道:“好歹也是万珍阁的大当家,替你我双方着想,还是休提此事罢。”
言及此,她已有起身之意,恰逢此时,张少白低声道:“……遇见你前,我不过是个漂泊不定的商人,若没有你画的样式,我也做不起万珍阁这样的生意。”
“我瞧得出来,你在京城并不快活,何不离开此处,寻个洞天福地?”
高敏深望着他:“……你真舍得下万珍阁?”
张少白:“我自可以白手起家,重新来过,只要你愿意——”
“我不愿意。”高敏径直打断他,“我是高家的女儿,我的根在这里,何需没苦硬吃再赔上一切?”
“你能给我什么?”
“我九岁便随父亲走南闯北,出海经商,我要甚么娘家没有?你以为你能给得了我甚么?”
“本是看中了你性情利索不拖泥带水,于为商之道上又颇有心得,一早便定好了事成之后双方互不干扰,我可抽身而退,方答应了与你同谋。我赠与你图纸,助你发扬光大生意,你供给我首饰,托身为情人充当报酬,从头到尾不过是利益交换,可你现下又是在做甚么?”
“我……”
“爱慕我?”高敏讽刺勾唇。
“是爱慕我的容貌罢?”
“要我陪你闯荡,是看中了我的见识?”
“纠缠不休并无裨益,张少白,我今个儿就挑明了话说罢。”
“你想与我双宿双飞?可如今你于我而言,实在并无价值。”
话罢待了须臾,见张依旧缄口,高敏倏然道:“要么,就来当赘婿。”
“……什么?”张少白茫然道。
“你与我在那件事上,不是颇为合拍么?”高敏云淡风轻道。
张少白骤然回神:“你怎么能——”
瞥见其不可置信的面庞,高敏冷冽地弯起唇角,嘲讽道:“怎么,不愿意?”
“那便好聚好散罢。”她干脆道。
“再认不清自己的身份,似今日般找我,到时留给你的,便不是如当下般的警告了。”
话罢径直起身,未予张丝毫挽留之余地,便轻盈拂袖而去。
——纵言是半途偶有插曲,但能借此一刀两断,也无谓听一二句耳边风。
波折便教它轻飘飘挥去,着紧的是眼下五月将至、暑气难耐。
高敏刚教丫鬟冰了碗绿豆汤端上,便听报说有客来访。
那来者独身一人,上前盈盈一拜道:“宁国公府朝和,见过高娘子,娘子近来安好?”
高敏一挑眉,笑:“好,自然好,朝二小姐也来得巧。”
“小姐初临寒舍,我本该尽地主之谊,但观眼下情形,你大抵是有话要说。”
“既如此,小厨房新做了果子酪,小姐可愿赏个脸尝一尝?”
见朝和依言落座,却仍旧不闻续语,思忖道:“先前匿名与我通信之人,其字迹我从未见过,是以及李玟事了,其必在约见我之素昧平生之人间中。
李玟多年来假借买卖货物之名,实行水路偷运一事,近来总算于其与廖知渔密谈被抓包之时败露,此间诸事种种,金锭底所刻为李家私印一事,我也是昨个方才听说。”
见高敏尚在沉吟,朝和遂先开口,莞尔一笑道:“前些日子便幸承娘子援手,今下又蒙此盛情款待,纵言是却之不恭,小女也颇感受之有愧。此番携礼前来,一是为道谢,二来,也贺喜您脱身苦海。”
“你来时我便有猜想,却不料真是你。”高敏眉目微挑,“道谢便罢了,没你出力,这婚,我轻易也离不得。”
“小聪明罢了,不敢居功。”朝和摇摇头,含笑,“若非娘子细细誊抄了账目,那罪证可难以寻得。”
“哪个可料及李玟房中暗格?听卫翎说其藏私之地时常变换,除了曾贴身的高敏,想他人也不晓得。”朝和如此心说。
“无论哪般,小姐皆帮了我大忙。”高敏一弯唇角,“若不嫌弃,稍纵我带你参观府邸,可好?”
“虽比不上气势恢宏的国公府,却也有些奇山异石,值得一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