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黑,余谨就困了,迷迷糊糊要闭上眼,卡什晚上要出去,就没有留下来,已经在穿衣服了。
梅尔特诺的小徒弟端着药进来,看到床上躺着的人,知道他就是师傅说的那位,上前要喂他喝药。
但余谨已经闭上眼了,梅赛德安愣在原地,朝正系腰带的首领看去,不知道这药是该等他醒来喂他喝,还是……
卡什正在戴戒指,看到梅赛德安为难的立在床边,立马上前轻声说:“我来喂他,你先回去吧。”
“嗯。”梅赛德安三步一回头地往外走,果然看见首领把床上的人抱在怀里,晃着汤勺,小心翼翼地一口一口地喂他喝。
在喂他喝下前还轻轻吹了吹。
梅赛德安从没见过首领这么贴心,有耐心过,一时间脚步都有些不稳,差点绊倒自己,他合上门,快跑回去把这件事告诉了师傅。
余谨每喝一口就皱一下眉,卡什观察到,问:“药很苦?”
余谨点点头,懒懒地搭上他的手臂,露出的一小截胳膊上甚至还有清晰的牙印。
卡什喂他喝完药,将他嘴角擦干净,碗就随手放在床头柜上,又忙里偷闲地和余谨温存起来。
他说过晚上有个事要办可能不会留下来,怎么到这会儿了还不走。
余谨把头偏着躲避他的亲吻,表情也有些疲倦,他们一下午都荒废在床上,从昨天到现在,余谨就没好好睡过觉,眼下已经是困得不行,眼皮像灌了铅似的重。
“看来是真累了,”卡什慢慢松开他,“好好休息,今晚晚点我再回来。”
余谨望向他,枕在他的腿上,玩着他腰间的配饰,卡什见他玩的专心就又留了一会儿,等他犯困了再走。
拖到最后,听看守莫纳尔的人说,他听到爱兰诺去世的消息后已经吵闹半个下午,到现在嗓子已经要坏了,话都说不出口,他们只好给他强行灌下去一些润喉的汤药,再把他嘴堵上,不然到晚上首领亲自审问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吵了一下午?”卡什冷哼一声,“不吃不喝还那么有精力。”
“把门打开。”
莫纳尔被铁链锁着,四肢已经被磨到出血了,他敞开腿坐在地上,憔悴无比。
白天见他,他还不是这样,看来是得知了死讯后拼命冲到门边吵嚷着要见他,铁链一下拉到极致,几次反复才把他的脚踝和手腕磨烂了。
眼下看到卡什进来,浑身疼痛和极致的绝望已经让他无法再像下午那般激动了,所以卡什来时,他也只是坐在地上。
“听守卫说,你想见我,所以我来了。”卡什坐在提前准备好的椅子上,懒洋洋地往后一倚,看笑话一样看他。
“我此刻并不想看见你。”莫纳尔说。
卡什特意认真听了一下,他的声音果然不同了,粗犷的如同壮汉。
莫纳尔长相清秀,俩兄妹都遗传母亲的多,他们的母亲是部落里远近闻名的美人,兄妹俩的长相自然也不差。
“你声音真特别。”卡什笑了笑。
莫纳尔闭上眼,“你现在过来究竟是什么意思。”
“现在过来是因为我下午有其他事,不能来见你也不想来,”卡什说,“你到底有什么要对我说的。”
“你有其他事?”莫纳尔上前一点,“是米洛丝吗?她又向你求情了……傻妹妹。”
“不是,她确实来找我求情,不过我很快把她打发走了。”
莫纳尔看了眼在光下的卡什,突然跪在地上,真诚地乞求:“首领,首领,你恨我也好,就是现在要杀了我我也不会眨眼,我只希望你不要因为我迁怒于米洛丝,她完全不知道我勾结食兽族的事,也不知道我一直在偷偷见爱兰诺,她完全是不知情的,首领千万不要怪罪她。”
卡什笑而不语,他注视莫纳尔,说:“你妹妹的生死掌握在你的手上。”
莫纳尔不懂,卡什很快就为他解释。
“明天一早你和你妹妹会被带到一个房间做选择,你必须喝下没有被下毒的那杯茶。”卡什看着他,眼里精光,“一定要赶在你妹妹之前把那杯茶抢过来喝掉。”
“你要杀了她?”莫纳尔惨笑道,“她是不知情的,她是无辜的,她从来没有叛逆之心,她对您是一心一意的,勾结食兽族的是我,和你夫人有奸情的人是我,想杀了你的人也是我,我求求您杀了我,放过米洛丝……”
“你觉得她不该死吗?”卡什脸色冰冷,望向他的眼神已经没有了人情味,“从她为你求情的那一刻,她就死不足惜。”
莫纳尔注视着卡什,难以接受他竟然真的如此绝情,五六年来的忠心效力在他眼里就这么不值一提。
“你要我活着又有什么意思,你以为这件事过后我还能忠心于你吗!”
“谁说你会活着?”卡什目光阴险狠毒,唇角慢慢弯起,“你必须死,我会让住在总营里的人都看清你是怎么死的。”
“你的死会对我很有帮助,”卡什说,“在近几年,我想,没有人敢再背叛我了,也没有人敢再惦记我身边的人。”
说这话时,卡什不由自主想到了此刻正他房里睡着的余谨,嘴角不自觉幸福地弯了起来。
今天下午他过得很开心,活这么多年,他还从来没有和人这样亲热过,因为感觉很好所以他也放纵了很多,一下午都耽误进去了,现在回想,确实有点纵欲、浪费时间。
卡什见他恹恹的,也不想留着和他多说了,他来就一个事,告知他明天的安排,现在话说完了,他也没必要留在这了。
起身时,跪坐在地上,魂飞走似的莫纳尔突然问:“是你杀了爱兰诺吗?”
卡什顿住,说:“是赫西塔尔亲手杀了她。”
“赫西……怎么会,她可是他的亲妹妹!”莫纳尔难以接受,他一直以为是卡什杀了爱兰诺,结果居然是她的哥哥吗,居然是她一直敬重的哥哥吗。
“怎么不会,赫西塔尔本来把她送到我身边就是为了刺探我的底细,五年什么都没探到,赫西塔尔早就忍不了她了,现在和你的奸情又被我揪出,当然是刻不容缓地就杀了她。”卡什轻飘飘地说。
莫纳尔这一刻才明白,爱兰诺一直对他说的,她没办法,她走不了,就是她不爱卡什她也走不了是什么意思。
“爱兰诺……爱兰诺,爱兰诺……你为何这么命苦,你为何是赫西塔尔的妹妹,你为何这么听话地接受了这一切……连反抗都没有……为什么,到底为什么……”
莫纳尔跪趴在地上,狼狈地嚎啕大哭。和爱兰诺相处时的画面,她的一颦一笑,她的每一次说话都像重现一般,他仿佛觉得爱兰诺此刻就在他的身边,他发疯了一般呼喊她的名字,哭声和一句又一句的“爱兰诺”混在一起,叫置身事外的人都有些被打动。
卡什嫌他吵,大力将门甩上,发现在门外等着的守卫已经被打动哭了,脸色登时黑了,呵斥道:“哭什么?你难道想陪葬?”
那守卫吓得立马把眼泪擦干,慌忙摇摇头,抱着长枪又昂首挺胸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