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排的人跪在地上,有些直接被绑了起来,还有些吊在树上,像是已经死了,剩下没被绑的,被周围几个卡什的死侍凶神恶煞地看着,只敢安安分分、一动不动地跪在地上,连喘气的幅度都不敢太大。
而他们要烧死的那个人此刻正被卡什拢在怀里安抚,几个侍从挡着他俩,但克罗尔也依稀能看见余谨被吓得惨白的面容。
克罗尔深深吸了一口气,他真正担心的事果然发生了,看到同族人被这样对待,克罗尔内心又气愤但又觉得可耻。
这群闹事的人怎么也不打听清楚,怎么像是失去了理智似的,克罗尔看着跪在地上的人,深呼吸,默念自己如今的身份,他也已经是首领,再低声下气地向卡什求情未免也太损索莫名誉。
克罗尔沉住气,大步迈进院子里,守在院门口的那些侍从看他一眼,也没出手拦他。
“门外那些村民是做了什么,值得卡什首领这样责罚?”克罗尔看到他怀里被吓得不轻的人,眉头一皱。
余谨听见克罗尔的声音,心里稍微安定了几分,偷偷回头看了一眼,没想到这也被卡什发现,藏在他衣服里的手忽然一拧,余谨脸色微变,赶紧别过脸。
“首领……”余谨轻轻叫了一声,看向卡什面无表情的脸庞,刚刚好歹是他帮自己摆平的那些事……还是暂时顺着他的意。
“我在你身边,你眼睛往谁身上看呢。”
卡什低头像是不满地看了他一眼,随后将手抽出,宣示主权一样地将余谨紧紧搂在怀里。
“你自己去问。”卡什嘴角微微上扬,但目光却阴冷。
克罗尔低头看向离他最近的一位,那人低着脑袋,但咬紧的后槽牙让人看出他并不服气。
“发生什么事了?”克罗尔温声询问。
那人不说话,克罗尔便蹲下去和他面对着面,看着他不服气的眼睛,关切地问:“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们为什么要过来,又为什么要闹事?”
乔纳多这会儿才看向克罗尔,嘴唇蠕动,眼睛瞪圆:“他是恶魔。”
克罗尔耐心地问:“谁?你是说卡什首领身边的那个人?”
“是!他是恶魔!必须要杀了他,不然我们都会死!”
乔纳多忽然情绪激动地抓住克罗尔的肩,指甲深深嵌进他的肌肉里,眼眶睁到极致,双目狰狞,他冲克罗尔吼道,“他杀了好多人,乔伊直接被他吸干了,变成了一具骨架!你必须要杀了他!”
话才说完,身旁那位死侍忽然将刀穿过克罗尔的颈侧空隙,捅进乔纳多的嘴里,克罗尔看着直直捅入的长剑,倒抽一口凉气,只见剑身一转,乔纳多表情忽然惊恐异常,等剑拔出时,他头一偏,将血肉模糊的舌头吐了出来,嘴里又涌出一大股一大股的浓血。
“抱歉,”可莉娅不紧不慢地取出帕子擦拭,薄嗓轻吐,“手快了。”
克罗尔这会儿才明白为什么刚刚问乔纳多,他会一句话都不说。
克罗尔慢慢站起身,看向跪着的族人,手暗暗握紧。
他回身时,卡什已经牵着余谨站到他身后,克罗尔面色难以言喻地看着他二人,尤其是余谨。
余谨看到地上血肉模糊的断舌,心有余悸,他又看向卡什,觉得他太过狠毒了,但他也不是没劝过,卡什只说,“这样对待他们其实也是便宜他们了。”
“首领,要不把他们放了吧。”余谨拽着他的袖子。
卡什看了他一眼,笑道:“那怎么可以呢,他们可是要烧死你,今日要是我不在这,你会遭受什么,你敢想吗?”
余谨没有说话,没有卡什在,他这次确实难逃一劫,既然这样,余谨也不好说什么了。
克罗尔看到他黯淡下去的目光,既心痛又无奈,但他总不能到此时还要依赖他,自己已经是首领,理应能独当一面,也理应避免这样的动乱发生。
“是我不好,”克罗尔自嘲地扯了一下嘴角,“我身为首领没有管教好族人,任凭这样荒谬的谣言四起,给……给您的夫人造成困扰,甚至危险,是我有罪。”
克罗尔低下头去,体面地说:“我愿替所有闹事的族人受罚。”
卡什得意地望着他,对身旁的塞拉斯使了个眼色,说道:“那你以死赎罪吧。”
克罗尔一抬头便看到塞拉斯送过来的刀,心底一怵,他沉住气接过那把刀,习惯地放在手里颠了颠。
他呼出一口气,笑呵呵地说:“我死了,卡什首领就一定要放过别人。”
他看向卡什独特又让人心底发寒的金瞳,这双眼睛曾经让无数人害怕,食人族为数不多的金瞳,因为卡什,金瞳已经成为了身份和实力的象征。
“克罗尔……不要死……”余谨控制不住地心疼他,不知不觉往前走了一点,说话时声音都在打颤。
“你难道要陪他一起死?!”卡什忽然狠厉,抓着余谨的胳膊一把将他拽到怀里,余谨害怕地看着他,摇着头,“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卡什恨死了余谨这幅多情的模样,恨透了他对克罗尔的关心在意,他就从来没有这样在意过他,难道就因为那个贱人把他带出森林?他就因此对他感激不尽,情根深种!?
卡什气得额角青筋暴起,他掐住余谨的后颈,狠声道:“吻我,现在。”
余谨抗拒地摇头,抿紧唇瓣,“我做不到,我真的做不到。”
卡什气到眼睛发昏,他死死地掐住余谨,逼问他:“做不到是什么意思?你为什么做不到?因为克罗尔在这所以你做不到吗?你爱他?原来你爱他!?”
余谨一声不吭,被他逼问得一句话不肯说,卡什也是气上心头,丝毫不管余谨的羞耻心,也丝毫不管现在那么多人在场,直接掐着余谨的脖子深深吻上去。
其他人都避之不及地低下头或者背过身去,克罗尔也是从未经历过这种事,愣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尴尬地看着手里的刀,不知道是要等他俩吻完再自尽,还是现在就自尽,不过看他俩难舍难分的模样,还是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吧。
他偷偷看向深吻的二人,心里莫名不适,他垂下眼,想起来这种不适几乎在每次看到他和卡什亲密时都会有。这种心尖酸酸刺痛的感觉他还从未有过。
克罗尔摸着刀柄,心想,其实自己死了也无所谓,他常年出任外务,生死早已不是他能决定的,他的家人也早就接受他的死亡,在每次回家时总会悉心照顾他,因为不知道下一次离家还能不能回来。
细细想来,克罗尔发现自己已经许久没有接受过外人的关心和在意,刚刚余谨的眼神也深深触动了他,原来被其他人在乎生死是这种感觉。
克罗尔恍然大悟。
余谨强忍住钻心的痛意,心中鄙夷自己只能靠这种办法拖延时间,不过从效果来看,这是有效的。
余谨闭上眼,任由眼泪滑进二人纠缠的唇舌间,卡什被突如其来的咸腥味刺激得睁开了眼,看到余谨果真在流泪,他愤懑地用力咬了一口他的舌尖,鲜血自二人嘴里弥漫,余谨也惶惶然睁开眼,满目惊恐,活像朵被肆意摧残过的娇花。
“我一定会杀了他,”卡什掰着他的脑袋,让他直面克罗尔,他贴着余谨的耳畔说,“你给我好好看着,牢牢记在心里,只要我喜欢你一天,你留在我身边一天,被你在乎的男人就只能是这个下场。”
余谨目不转睛地看着克罗尔,此刻二人真像对亡命鸳鸯,被卡什活活拆散,但唯有余谨知道此刻的一切都是假的。
他看向远处正在赶来的女人,用力闭上眼,听见卡什吼道:“动手!”
“我看谁敢!”
一句更有气势的命令从不远处传来。
随即克罗尔手中的刀就被飞来的石子震碎,克罗尔迅速松了手,看着地上的刀片,好奇地看向来人。
“居然是曼斯菲特的家主……”
人群里有人小声嘀咕。
“我们好像有救了。”
“首领在,家主也在,卡什肯定不敢对我们动手了……”
克罗尔看向从狼背上下来的女人,她大步朝这走来,身后只跟来两个人,一个是她的贴身侍从索恩希,另一个就是艾克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