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祐疏住的庭院不大,两人走了不久就来到了前院。
前院的布置很简单,最近的是一棵百年的海棠树,枝干盘桓曲折,根系粗的三个大汉环不过来 ,伸出的一支还吊着一座秋千椅 ,不过现是初春,海棠树并未结出许多花,有的只是一些个嫩绿的小芽。往前去是一座木质的开窗房子。
孟祐疏领着方止吟走了进去,她的婢女见两人就座,便要上前斟茶,孟祐疏只是摆了摆手示意她退下,自己开始斟起茶来
方止吟见状颇为惊叹“幼时倒是不觉小殿下如此慧智兰心,想不到对茶艺也颇有领悟?”
她微微浅笑,手上泡茶的动作却没受到影响
“方家世代为武将效忠我朝,如今出了个能文能武的小辈,从小进了皇宫好吃好喝的伺候着,外说,拿的了文笔,写的出文章,拿的了枪剑,上的了战场,如今看来竟满口胡言,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子”
“你我自幼相识,知根知底,我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你难道不是最清楚的吗?”
方止吟着实诧异,前世孟祐疏从来都是退让为先,将伤亡消减到最小,除非迫不得已,不然绝不会反击,轻信他人,乖的像一只兔子,打碎了牙往肚里咽 ,要不是家人宠着惯着指不定受多少委屈
他尴尬的清了清嗓子,说道“自从陛下准我上场杀敌,你我已是多年未见,如今重逢,才有了些许生疏罢了。不过如今我回京城相信必定能与殿下重续旧时情谊。”
“依我所见,世子殿下当不是贪慕荣华富贵之人。方将军的威名举朝上下谁人不知,论财力侯府当保上下三代富足有余,我这点旧情想必世子看不上才是。”
气氛愈发变得尴尬,方止吟识相的闭上了嘴,眼下局势未定 ,一切都得等摸清路子慢慢来,顿时房间里只剩下沸沸水声
不一会茶泡好了。
孟祐疏举起深蓝色的瓷壶,给方止吟斟了杯茶。
方止吟伸手接下,瓷杯外壁光滑,内里透光,茶水在阳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通透。
“臣与殿下年幼相识,由家中长辈做主定下婚约。如今令我匆匆回京来完婚,不知殿下的意思与我是否一致?”他试探性的开了口
她捧起小巧的瓷杯浅浅抿了口,清苦的味道在嘴里扩散开来。
“哦,方公子觉得是何用意?”
“天子之意,臣不敢随意猜测”
她将自己落下的长发在手指尖把玩
“这道婚约本身就是孩提无知时定下来的,常言道有情人终成眷属。你我本就只有些少年情谊,现在长大了,也该明白什么是错的什么是对的”
她将瓷杯递了过去,示意方止吟去尝
“你也知道我身份不凡 ,随意退亲本就对女子名声有损 ,更何况我还有个洛幽皇室的头衔呢,不过要是你有了心属之人我也不好夺人所爱。”
说到这里,孟祐疏放下手中的瓷杯直视着方止吟的眸子
像是经过深思熟虑一般,着实设身处地的为对方着想过一样“你假死如何?我助你脱身,给你笔钱财和你挚爱私奔如何?”
方止吟听着 ,将一盏茶送入口中,顷刻又尽数吐了出来,不止是因为被孟祐疏的这番话吓了一跳,更是因为此茶甚烫!
甚苦!
“殿下!万万不可!”
她置若罔闻“喜结良缘本为两情相悦,极美之事,若公子不愿 ,本宫也不便强求,我给你笔钱财让你自由,只是舍去了世子爷的身份。”
孟祐疏一句接着一句,像个炸弹一样抛出来,方止吟顾不得自己嘴里的不适,一时都忘了反驳自己并无心属之人
“殿下!莫要再拿我开玩笑了,我本身就无心属之人,能与您结亲本就是我得来的福分!为何您字字句句都像是要将我扫地出门的样子?”
孟祐疏单挑了下眉毛,用手指轻轻挑起方止吟的下巴。端详了许久方止吟的面容,才放下手来。
伸手让沐清拿来一旁的帕子擦了擦手,似是很嫌弃的将擦过手的帕子丢向一边。
“本宫从来不养不听话的东西,无论是人还是牲畜都是如此”
孟祐疏重新给他倒了一杯茶,继而小口抿着自己的那一杯
过了一会 ,心中惊恐之意减少几分,又继续追问道“臣斗胆问问公主的意愿又是如何?”
少年情谊,方止吟不信从前那样喜欢自己的一个人,为何如今和之前大相径庭?
她放下瓷杯,毫不避让对上他的眼睛“这一纸婚约带给整个洛幽的,远比本宫的意愿重太多了,本宫以为凡事当一国为重 ”
方止吟撇上那一盏茶,缓缓抓握瓷杯至手心出 “公主觉得这茶 ,臣配的上吗?”
“心无内疚,做事磊落,自是配的上”
此茶名为棠梨,第一品甜美,第二品苦涩,第三品酸涩回肠,许多人第一品对它的赞誉极高,到了第二品便纷纷放弃,能品到和品的出苦涩的只有寥寥数人
品西府棠梨犹如品味人生
方止吟这次没有去喝自己那杯,只是紧紧握住,感受温烫的茶水将温度传到自己手心后慢慢凉透……
“如今这茶 ,便是你的第一次教训”
方止吟不觉攥紧了杯壁
她道“人心如水,总会凉的,若你不握住它,它可以持温得更久,让更多的人品味到它,可你抓住它不放,这一杯好茶便浪费了”
若是前世你没有执意在我身上,你我本可以活的很好的……
初春的风透着寒意,窗外初生的海棠枝长到窗外去,孟祐疏抓住枝上的芽,望着方止吟远去的背影
“水仙花又要开了”
……
房墙上的瓦砖发出了声响
“怎么?来了那么久,还不下来,戏好看吗?”
孟祐疏依然摆弄着茶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