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两指一紧,容玄蕴吃痛松手,长簪落地。
“你就想用这支长簪对付山匪?”裴劭安捡起长簪,凑近端详,笑道,“如此一把破簪子,用来杀人,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他一抬指,长簪又落回容玄蕴手中。裴劭安立起身,道:“为了回报我的救命之恩,你帮我做一件事吧。”
他看也不看他,转身向外走,一挥手,一颗灵珠闪着白光没入容玄蕴额中消失不见。容玄蕴目露怔光,似乎有些呆痴。
“好生照顾容成的女儿,不可轻慢。”
留下的修者低头:“是,师兄。”
*
日子一晃,很快就到了腊月。
窗前的山茶盆景开出一朵赤粉的花,容星阑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
自容玄蕴离开,陈辞总是早出晚归,见不到人。
郝一要进学,当然,幸而郝一要进学,想到自己两个月后的婚事,容星阑发愁。
坏头蛇受隆冬影响,总是困顿,一日里几乎都是睡眠中度过,它对解释道:“这是生物本能,谁叫我现在是一条蛇,冬眠就是我无法克服的生物本能。”
除夕将至,爹娘也在镖局繁忙起来。容星阑很无聊,这是她度过最为冷清的一个腊月。
不过爹娘今日回来的很早。
裴书一进院门就笑着招呼窗前的容星阑:“阿阑,快来。还有几日就要除夕了,窗花还未贴呢。”
终于有新鲜事,容星阑忙应一声,跑了出去。
就见小路那头陈辞牵牛回来,容晏见了他,遥遥喊道:“阿辞,一起来剪纸。”
容星阑取了纸,学着裴书将纸叠成一个尖扇形。
裴书先用刀尖在纸上划出花样的痕迹,道:“先划上纹痕,再剪就不会乱。”
容星阑不由想起青峰山庙会的时候,陈辞没有刻花样这一步骤,直接就剪了,问道:“那要直接就剪出很繁复华丽的花样呢?”
裴书笑道:“那便是花样在人心中,在心中自然不必多此一举了。”
容星阑点点头,看了眼刚进院门的陈辞,琢磨起她想刻画的花样。
陈辞进院道:“裴姨,晏叔。”
容晏递给他一张彩纸,陈辞领了纸,也坐到桌上刻画起来。
容星阑抬头奇道:“你怎么也要先划出纹痕?”
容晏正在拌米糊,闻言抬手轻敲她的脑袋:“就许你这样,不许阿辞这样,阿阑也太霸道了些。”
容星阑捂头,见陈辞默声,似乎不欲解释,道:“才不是!”
裴书已经剪好了一张窗花,她展开纸,上面是一张鲤鱼跃荷图。
容星阑注意力被吸引过去,惊叹:“阿娘好生厉害!”
裴书柔声一笑:“你和阿辞在这里剪,我去写对联。”
容星阑便凑过去看陈辞的划纹,刀尖左一笔,右一笔,她看不懂,索性回过头,刻自己的纹样。
容星阑很快就刻好了,拿着剪刀剪出形状展开,陈辞也同时停下剪刀,展开窗花。
“咦。”容星阑问,“是茶花!”
层层叠叠又十分规整的花瓣,一如她窗前的茶花。
陈辞看向容星阑手中剪纸,问:“你剪的是什么?”
容星阑抬手展示,她看着上面奇奇怪怪、毫无章法的花纹,道:“自然是窗花啊!”
陈辞:“……”
容星阑丝毫不赧然,她眸光精亮,道:“阿辞哥哥,我们去写对联吧!”
陈辞还未来得及拒绝,手中已经被塞入一只未蘸墨的毛笔。
“阿爹阿娘,阿辞哥哥要写对联。”
裴书和容晏闻言让开,容晏道:“哦?那便让我们观摩一二。”
陈辞被推向放着对联的桌上,提笔沉默片刻,道:“我不会写字。”
容星阑捂嘴偷笑。
裴书反应过来,抬着笔尾敲她脑袋:“不许使坏。”
她温声道:“这有何妨,阿辞剪的一手好窗花,听星阑说,那日在青峰山庙会,你剪了一张巧娘图,很是精妙,还夺了彩头。”
容晏点了点容星阑的额头,对着陈辞道:“剪纸亦是一门旁人学不来的本事。”
裴书笑道:“剪纸剪好了,那就贴上去吧。”
容星阑抱着被塞在怀中的米糊桶,道了声哦:“走吧,陈阿辞。”
她糊好米糊,在窗户上比对两下,就要贴上,容晏指挥:“再高点。”
容星阑垫脚,容晏还道:“还得再高点。”
容星阑跺脚回头:“再高……”
还没说完,剪纸被人从手中拿走,贴在窗户正中,是容星阑垫脚也够不到的地方。
容晏笑:“星阑,你看,你也有比不上阿辞的地方,以后不许欺负阿辞。阿辞对你是很好的。”
容星阑向上一瞪:“长得高了不起啊。”
正好瞧见陈辞微微勾起的嘴角,她一愣,就见那嘴角立即平了下去,道:“看什么?”
容星阑眨眨眼,疑心自己看错了,摇头道:“没什么。”
天色渐黯,一粒雪籽飘下,落到容星阑手背上。
众人抬头望天,容星阑轻声道:“下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