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星阑静静看了那人三息,昏了过去。
半夜撺掇同门出山,大言不惭向幽冥者报上师父及自己名号,使用阴符不知有无被人看见,此时碰到修屠戮道疑似不是好人的大师兄怎么办?
遇事不决,装晕。
晕着晕着,竟真的睡了过去。
无他,熬了一整夜,阴力耗尽、神魂受损,又连番吐血,她是真的又累又困。
这一睡,便睡了整整三日,容星阑将醒之时,只觉身下是久违的软绵绵,室内松香馥郁,她实在不愿醒。
奈何眉间发痒,似有人在抚摸她。
那人指尖冰凉,极轻极柔地划过她的细眉,又顺着眼睛轻拂她的长睫,容星阑不情愿地睁眼,和陈辞大眼瞪小眼。
陈辞面色如常地收回自己的手。
又面色如常地递来一杯温茶。
容星阑决定打破沉默,道:“小师兄。”
她刚出声,陈辞便道:“星阑。”
容星阑止住话头,只见他看向她的目光晦涩难懂,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道:“若你当真想与我结为兄妹,我亦可以。”
容星阑:?
她看着陈辞常年冰山面色竟似有一丝裂缝,似乎内心纠结至极,却仍是答应了她的请求,不由道:“师兄,倒也不必如此为难自己。”
她真心实意道:“此生我们能做师兄妹,我已经很开心很满足了!”
此话绝非虚言,容星阑上一世存活于世数百年,却只做了十几年的人,后来只能居于世间一隅,不能坦荡于世。今生陈辞将她带回昆吾,她可以大大方方的修炼,体验诸多未曾体验之事,来日方长,她能感受微风、品尝美食、闻花香、听鸟语,还能自己查探父母的消息,她很知足。
陈辞不知在想什么,淡声道:“嗯。”
又道:“日后你想去何处,都可叫上我。即便都是师兄,其他师门的总归不比自家师门的亲厚。”
容星阑看着他:“哦。”
陈辞这是埋怨她和荀陆机一起玩不带他,但是他也不想想,是他们不带他吗?分明是他不愿意跟他们玩,她给他占了位,他都不愿坐。
陈辞取出一对簪钗,道:“我记得你幼时极为喜欢钗饰。”
容星阑看着他手中做工精美的茶花簪,奇道:“小师兄怎么突然对我这般好。”
陈辞垂睫,掩住眸色微沉,顿了顿,道:“从前有人送你。”
提到郝一,容星阑便想到他上一世成了九州大器师,不知现下是否还在郝牛村,决计今夜差小鬼去郝牛村打探一番。
陈辞见她陷入沉思,倾身上前,替她簪上,道:“日后我送你。”
容星阑思绪被他打断,鼻尖皆是她喜欢的冰雪冷冽之气,不由在他袖下吸了吸,便见袖口忽然间抽走,他身形后退,已替她簪好。
容星阑意犹未尽,就听门外清元敲门道:“师妹。”
*
容星阑见清元进来,似乎身后无人,松下一口气,状不经意问:“大师兄呢?”
清元拿出一块由布巾包好的一物,道:“大师兄将你和陆机送了回来,就又下山去除祟了。”
容星阑心中稍定,她唯恐大师兄看出什么来。大师兄忙碌,对她而言是一件好事。
清元难得肃色,道:“你且长点心罢,修为都没有,就往山外跑。随便碰到一两只邪祟,就够你喝一壶的,这次竟遇到幽冥者,要不是恰巧碰到大师兄,你和陆机二人焉有命在?”
容星阑自知理亏,乖巧喝茶挨训:“师兄,我再也不敢了。”
清元将布巾递给她:“大师兄送你的见面礼。”
容星阑放下茶杯,接过布巾,只觉其中沉甸甸,似有阴寒之气,掀开布巾一看,傻眼道:“一块……石头?”
清元:“应是一种玄铁。”
容星阑:……
石头和玄铁又有何区别,这都是可以作为见面礼送出的吗?
容星阑道:“谢过大师兄,可惜大师兄不在,待他回来了,我再向他道谢。”
她想到荀陆机当时命在旦夕,连忙问:“师兄,荀师兄现下如何?”
清元没好气道:“死不了,不过再晚一点,就不好说了。”
容星阑又问:“幽冥者为什么要追杀荀师兄?”
清元沉声道:“此事……你便不要打听了。”
清元问她:“你下山是要去干什么?”
容星阑诚实道:“去买剑。”
清元气笑:“昆吾会少了你的剑,要你下山去买?”
容星阑却忽然想起宝月阁常老板所言,问道:“师兄,师父究竟欠了宝月阁多少钱?”
清元神色忽而一变,盯着她手中的玄铁,又看了看陈辞,道:“我突然想起还有点事,先告辞了,待你休息好些再来看你。阿辞,照顾好星阑。”
说完便大步出门,连门也未关,小跑着走了。
容星阑一头雾水,问陈辞:“清元师兄怎么了?”
陈辞道:“宝月阁的债,都是二师兄欠的,只是挂在了师父名下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