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点了一些你曾经爱吃的小菜,不知你现下可还喜欢?”
容星阑进了雅室,看着一桌菜式,笑着落座道:“果真都是我爱吃的,谢谢郝哥哥。”
吃了一阵,又寒暄一阵,郝一斟茶,方问道:“星阑,除夕那日究竟发生了何事?”
容星阑放下筷子,道:“我亦不知。那日醒来,爹娘就不见了,堂姐……她被人所控,力大无穷,欲以长簪置我于死地。”
她微微一笑:“千钧一发之刻,陈辞救了我。我醒来才知,原来陈辞是昆吾剑君。”
听她如此轻描淡写,但其中艰险,定是他难以想象之苦,他心中暗恨自己只是凡尘之人,若非陈辞,只怕他再也见不到星阑。想到这里,他真心实意道:“幸好。幸好有陈辞。”
容星阑亦道:“是啊,幸好有他。”
郝一道:“我从其他人口中知道你被陈辞带走了,旁人只道陈辞与寻常截然不同,身着一身白袍,不似凡尘中人。我留心打听许久,方知白衣素袍是昆吾弟子服,又听闻近来鬼城似有大乱,各仙家都在此集聚,便一路寻了过来,只盼……还能再见你。”
容星阑自知从郝牛村到鬼城绝非易事,心中微苦:“郝哥哥……何必如此,你读书读的好,在凡尘好好考取功名,带郝叔余姨享荣华富贵,福禄一生,岂不快哉。”
郝一缓缓摇头,温声道:“星阑,你知道的,那并非我所求。”
郝一一路寻过来,所求为何,容星阑心知肚明,但她却不能回应,雅室内一阵沉默。
郝一似是知道她心中所忧,笑道:“我知道,仙尘殊途,星阑你既得了仙缘,不必顾忌前尘往事。我们的婚事,亦不必作数。”
容星阑:“……好。”
郝一继续道:“陈辞……他于你有恩,便是于我有恩,白日没能和他好好一叙,实在失礼。”
容星阑:“郝哥哥不必谦辞,小师兄不会在意。何况他对你亦多有失礼,你无须放在心上。”
郝一看了看她,提及陈辞,她便神采奕奕,眉眼亦舒展许多,无声温笑,终是没有说话。
有些事,他知道了又如何?不说破,便还有机会。
星阑还活着,那就来日方长。
*
一间清雅的客栈,来往皆是修士。
郝一走到柜台,小二早见了他,头也未抬,摆弄着手指,只道:“凡尘之人,本店恕不接待。”
被人轻怠,郝一亦不恼,只递出一物,道:“并不住店,只是来寻好友。”
小二这才懒懒抬头,见了郝一手中之物,态度大变,恭敬道:“原是贵客。”
他连忙走出柜台,带他向楼上走去,引路道:“客观这边请。”
郝一温笑着收回铭牌。
牌上刻着灵气萦绕的符文,凡尘人不识,修者却无人不知,这是扶苍山亲传弟子的身份牌。
到了门前,小二敲门道:“玉姑娘,有人找。”
门内声音不耐:“何人?”
郝一开口道:“是我。”
房门微微打开一个缝,玉瑶光柔声道:“郝哥哥,进来罢。”
玉瑶光半躺在床上,长发垂下来,虚露一半白皙的肩头,掩嘴轻咳,柔弱道:“郝哥哥,我白日里伤的太重了,恕我不能起身迎你。”
郝一走到房中桌旁,端起桌上乘着药的碗,道:“怎么还未喝药?”
玉瑶光并非真的伤重,怎会喝药,但郝一如此一问,便道:“手疼,郝哥哥要喂我么?”
郝一目光直直地看着药碗,随即笑颜逐开:“好啊。”
说完,他便坐在床边,一口一口动作轻柔地喂着药,身姿端正,目光坦荡,无一处失礼。
喂完药,郝一取出方帕,温笑道:“擦一擦。”
此番温柔叫玉瑶光心花怒放,她正欲伸手接过方帕,却见郝一的手绕了过去,并未将方帕递给她,而是亲手以帕擦拭着她的嘴角,动作轻地似在抚摸。
郝一手中擦拭,分明笑着,目光却很淡,道:“你并非凡尘女子。”
玉瑶光心中咯噔,喜悦瞬间消失,不由抬头看他。
她初见郝一,是在一个茶馆中。茶馆中往来人众多,鱼龙混杂,一有眼无珠的宵小竟敢言语间轻薄她。
彼时裴邵安正惹了她不快,她下山就是为了寻乐子,此人撞到她跟前,她正愁一腔怒气没处发,当即就想祭出法器。一个小人罢了,抽了他的皮,扒出她的筋,好好折磨几日,就当是他同自己赔罪了。
却在这时,一位如玉般的男子站了出来,这男子生的极为好看,往日服侍她的男皆不及眼前男子的万分之一,那一瞬,她改了主意。
既然是寻乐子,折磨人哪有收服美男子有趣味。
这男子便是郝一。
相处下来,她发觉郝一不仅气度端方,面若朗月,就连他的品性,都如明玉般纯净谦和。如此风光霁月的男子,她势必要收为掌中物。
得知他是去鬼城寻人的,她便假意也要去往鬼城,同行一路。
但这般守正的男子,饶是她用尽浑身解数,亦难在他心里留下一道印迹。
如此……更激起了她征服之欲。
骗了他一路,眼下郝一目色沉静,只平静地看着她,不怒自威。
没想到这样温润如玉的男子,冷起来,竟别有一番独特的韵味,玉瑶光内心兴奋地几欲癫狂,不觉舔了舔嘴角,面上仍是娇柔道:“是。”
她以为郝一要说仙尘有别,早已想好措辞应对,此般男子,世间绝无仅有,她绝对不能让他逃出她的手心。却不曾想郝一竟温声一笑,声音中似乎带着蛊惑,道:“玉姑娘,你看我资质如何,有无拜入仙门的潜质?”
闻言,玉瑶光霎时心如谷地,郝一既出此言,白日又见了昆吾的人,难道是得了拜入昆吾的机会?思及此,她愈发恨毒了那个名叫容星阑的女修,恨不得将其千刀万剐,剁成肉泥饲养怨鬼。
这样想着,仍诚实道:“资质绝佳。”
郝一看着她,方帕抚到她的唇上,缓缓收回,目光却落在一旁的器物上。
千影灯。
光影斑斓,层层叠叠,摆在屋中,是一盏照亮的灯,亦是一件可以杀人的法器。
这只是玉瑶光万千法器中的不起眼的一件小法器罢了。
郝一却抚摸上去,目光中的欣赏不作假,道:“真是一件精妙绝伦的美物。”
“我亦觉得我有做器修的潜质,就是不知玉姑娘,可否为在下引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