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温时颂就从床上爬起来了。
今天桑蚕要进入头眠期,虽然眠期的桑蚕不食不动,不太需要补充新的桑叶,但匾里的蚕入眠时间不一,还是需要一定的桑叶用作提青,将已眠和未眠蚕区分开来。
桑池也已经起床了,坐在楼下的摇椅上迷迷糊糊地等着,黑色冲锋衣的领口里还露出一小截天蓝色的睡衣。
温时颂放轻了脚步走到桑池面前,看他被帽子笼罩的安静的睡颜,看他紧紧抱在一起的双臂,看他随着摇椅晃动而逐渐平稳的呼吸。
摇椅越摇越慢,像即将到站的船只,慢慢悠悠停在温时颂面前。
温时颂起先只是蹲下身看着,鬼使神差间便伸手握上了摇椅下的脚撑,推着小船朝梦的海域驶得更远一点。
桑池只贪了不到五分钟就醒了,就像高中生课上偷偷打盹的几分钟,眼睛不知不觉中一睁一闭,精气神就好了不不少。
“你来了?”桑池踩着脚撑刹住了摇椅,伸了一个懒腰,“怎么没叫我?”
“我刚来你就醒了。”温时颂站起身,拿上了车钥匙,“走吧。”
“小温哥,我朋友他早上十一点多会到,还要麻烦你去接他一下,我那个时候要线上开会。”桑池双手插兜,闭着眼熟练地跨上电动车的后座。
“好,你把他电话留给我。”温时颂透过后视镜看着桑池昏昏欲睡的脸,“昨晚睡得很晚吗?”
桑池接二连三地打哈欠,任生理泪水填满眼眶,“有一点,和朋友聊晚了一些。”
“是上次给你送夜宵和你打电话那个吗?”温时颂依稀记得桑池喊他小海。
“是,他叫宋卿海。”桑池简单介绍了一下,被凉风吹清醒的脑子转了起来,转回了昨晚那一通冗长又琐碎的通话上,他总觉得宋卿海有什么事情瞒着他。不过这也是他猜测的,从最近的对话中隐约感知到了这类信号,但又不明。桑池就陪他东拉西扯猜了大半宿,结果又是一阵门铃声,宋卿海像上一次一样急急忙忙地掐断了电话。
日常里,桑池鲜少聊到他的社交圈,这个宋卿海应该算一个重要人物。如果想要真正了解一个人,就要知根知底。温时颂从不打无准备的仗,顺着这个话题聊了起来,“他是你同学吗?”
“不是,他是我舍友。”桑池说得多了些,“我不住在学校,在外面租房子住。”
温时颂突然想起了那包快递的寄件地址,桑池学校附近的小区。
“上次你直播用的那箱快递,是他寄来的吗?”
“你怎么知道!”桑池想到那一天直播拆快递手忙脚乱的样子笑了起来,“他歪点子还挺多是不是?”
温时颂应付着桑池的情绪也笑起来,皮笑肉不笑,干巴巴地哈哈几声,“挺多的。”
同居、舍友、朋友…
这和城里人管这叫兄弟有什么区别?
……
上午十点半,温时颂开着他的三蹦子闪现非遗馆。
非遗馆里已经在布置展厅了,顾言之一米九的大个矗立在人群中,和工人打成一团,聊得火热。
“你过来一下。”温时颂不由分说上手把顾言之拉了出来。
顾言之不满道:“干什么?没看到我正在工作吗?”
“聊八卦也是你工作的一环吗?”
“深入民众,察民情、解民忧、暖民心,环环相扣。”顾言之口若悬河,随即反映了过来,“你今天怎么没和桑池在一起?你今天不是要替他去接摄影师吗?”
“来来来。”温时颂揽着顾言之的肩走到门外的阴凉处,坐在木桩上,“咱俩算不算朋友?”
“那怎么不算?你一个电话我就抛弃工作、抛弃家庭来了。”
“咱俩算不算舍友?”
“大学期间算,现在偶尔算。”
顾言之和温时颂在国外读大学时是一起在校外租房子住的,毕业回国后,两人虽然工作不在同一个地方,但是逢年过节也会聚到一起。
“那你会自称我的亲亲男朋友吗?”
“你有毛病没有?”顾言之一脸震惊,生怕温时颂下一句就要说出什么破坏两人纯洁友谊的话。
“你才有毛病。”温时颂骂了回去。
顾言之松了一口气,顺着自己的胸膛,“吓我一跳,我以为你要和我表白。”
“上次给桑池寄快递的那个男的。”温时颂把最后两个字咬得很重,“就是今天要来的摄影师,他和桑池同居,那个寄件地址是两人同居的小区。”
温时颂说得很散,很零碎,但顾言之一下就意会了,“可是桑池不是跟你说那个是他朋友寄来的吗?”
温时颂甚至开始怀疑起自己的记忆,“不会是我那天听错了吧?难道他说的是男朋友?”
“我觉得他普通话挺标准的啊,起码是二甲。”顾言之随手捡了地上一根树枝,拦住了正在爬行的蚂蚁,“会不会是追求者,友情以上,恋人未满那种关系?”
一语惊醒梦中人。
“你还真别说。”温时颂顺走顾言之手里的树枝,在地上歪歪扭扭地画了一棵大树,在树的右上方画了一个简笔画太阳,又颇为满意地点缀上一个笑容,“他这几天一直被电话骚扰…就昨天,那个摄影师又打来了,给他一顿折腾,早上起来还犯困,我很少见他这样的。”
“还有前几天我送夜宵去他房间的时候,他们俩也在打…”温时颂接着说,“怪不得桑池周末都不愿意回去,谁愿意天天和死缠烂打自己的人待在一起,你说是不是?”
顾言之用看死缠烂打的人的眼神看向温时颂。
“你什么眼神?”温时颂觉得画作太空,又往太阳下补了一个小房子,带着田字格窗子的那种。
顾言之问道:“那你还给他安排原来那一间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