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外的停车场多是揽客的司机,遇到了出站的行人就一轰而上,追问着“上哪去?几个人?”
桑池走在前面手摇得比嘴快,带着宋卿海一路钻一路找。
“他车牌号多少?”宋卿海脖子上挂着桑池的保温杯,水的重量吊着壶身在胸前撞来撞去,他索性打开吸了个光,“不会又是那个拉风破三轮吧?从这里颠过去村里我屁股可够呛。”
“他说他开了一辆黑色大G。”桑池看着手机里的实时定位,两个点几乎重合,再一次抬头就看到温时颂穿了一件深灰色过膝戗驳领风衣朝他走来,内里的红黑色领带穿过深色背心露出一节矜贵的金边。
宋卿海自然也是看到了,温时颂格格不入的身形和穿着在匆忙的人群里尤为突出,以至于经过的路人都下意识地偏头多看了几眼。
鹤立鸡群在宋卿海眼里可不算一个褒义词,他歪着头看着越走越近的温时颂,对着桑池问道:“他是不是垫肩了?”
“这个...”被提醒之后的桑池开始仔细地打量起来,盯着温时颂宽阔的肩膀微微出神,“我还真看不出来。”随后想象起来,“你说我买个同款大衣能不能出去装一?”
对话在温时颂到来前停止,温时颂熟稔地接过桑池手中的行李箱放到了后备箱,目光黏在桑池的身上就没有再移开过,嘴上关怀备至,“早上几点起的?坐车累不累?吃过午饭了吗?”
桑池一面回答一面往前面走,前后车门同时被温时颂和宋卿海打开了。
出门在外,哪有把老板当司机的道理。桑池朝宋卿海使了眼色,径直钻进了副驾驶。
升起的车窗隔绝了室外的喧嚣,出了停车场有些堵车。早上起得太早,又在医院里折腾了一番,过了饭点就开始昏昏欲睡,桑池打了一个哈欠,想找宋卿海拿杯子喝点水醒醒神。
“我刚刚喝完了。”宋卿海的视线和桑池在后视镜里对视上,举起水杯摇了摇。
“这个可以喝,我来的路上买的。”温时颂还盯着前面的红绿灯,腾出右手将水杯架上矿泉水拿给了桑池,“你很累吗?要不睡会?”
桑池道了谢,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口,“不累,就是有点发饭晕,我熬过这一段就好。”
“睡吧,堵车没那么快到,到了我叫你。”
坐在副驾驶的人不能睡觉。这是桑池从小跟父母出行的经验之谈,每次只要桑妈妈坐在副驾驶睡觉,桑爸爸也会跟着犯困。久而久之,家里就形成了副驾驶位要负责盯紧主驾驶位的不成文规定。
又是一个哈欠后,桑池把脸贴到安全带上,瓮声瓮气地回:“我陪你聊天吧,不然你多无聊。”
温时颂平稳地踩了刹车,挂了空挡,扭头看见桑池想要闭又不敢闭上,慢吞吞眨眼的样子,笑着问道:“你英语好吗?”
桑池不明所以,抬眼看了温时颂一下,“还行。”
温时颂接着问:“数学呢?”
“也还行,怎么了?”
温时颂没直接回答,问道:“金融了解多少?”
桑池实话实说,“不懂。”
“那就说这个。”温时颂气定神闲地开始聊:“金融经济学是经济学的分支学科,根据金融经济学框架,可以总结出三个核心问题,分别是:不确定性条件下经济主体的跨期资源配置决策、上述决策所导致的金融市场整体行为和??金融资产价格对经济主体资源配置的影响。我们先讲第一个...”
登时,安静的环境里就剩温时颂催眠的声音围绕着。桑池一下就有了那天温时颂在基地听课时的同款体会,一字一句像安眠药一样溶解在空气里,耳边温时颂的声音越来越空,像化开的白噪音。没等温时颂讲到第二个问题,桑池就沉沉地睡着了。
“居然这么快就睡着了。”温时颂看着桑池安静的睡颜,粉红的脸颊肉被安全带勒了出来,呼吸轻飘飘的像片摇曳的羽毛。等到了下一个路口,温时颂把车停在路边,松了自己的安全带,凑过去帮他把座椅轻轻地放倒了些。
桑池的脸还靠在安全带上,温时颂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扶住了他的头,另一只手勾开他脸上的安全带,桑池的呼吸轻轻的,喷在手上有点痒。他的脸蛋因为熟睡而温热,手指滑过时,温时颂坏心地捏了一下,滑溜溜的,留下个小红印子。
座椅缓缓倒下,桑池像是躺到了床上一般,侧了侧身,把手窝在胸前。
温时颂瞥了一眼车里的暖气档位,心安理得地把自己的大衣脱了,从安全带下穿过,盖在桑池身上。又想起了什么,将衣服上的领子枕在桑池的脸蛋下。
看桑池的脸颊肉紧紧地贴着自己的衣服,温时颂心满意足地笑了一下,一转头对上了后排宋卿海审视的眼神。
温时颂懊悔,忘了把这个碍事的电灯泡一起弄晕了。脸上却还戴着礼貌的笑,扣上安全带重新出发。
心情好,堵车看着倒也舒服多了。温时颂搭在方向盘地手指轻快地点着,敲了一会,把刚刚捏过桑池脸蛋的手指放到鼻子下闻了一下。
淡淡的椰奶味萦绕在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