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她呢?
她为什么留下来了?
她不可能认识他。
那一天实在不是适合回忆的日子,人群喧闹,哭喊多,是非也对,他能注意到她已经是一个奇迹。
背上的人还是和上次一样轻。
她明明吃很多,力气大得可以徒手掰断竹竿,可是又偏偏那么轻,好像重量和生命力都随着眼泪流了出去,最后只剩下一副干巴巴的躯壳。
从没见过她示弱,他以为她真的跨过去了。
哭得这么用力,你是在为谁而哭呢,丁远暧?
俞涅背着人走到家门口。
他站在门外,却没法进门。
钥匙在裤子口袋,他掏起来困难,除非把背上的人叫醒。
就在他准备带她去宾馆住一晚时,张姨正巧从外面回来了。
她眼尖儿,瞧见丁远暧脸上泪痕,着急问:“哎呦,怎么哭成这样?”
“一会儿说。”俞涅小声道:“张姨,钥匙在我右边裤子口袋里,劳烦帮我开一下门。”
“好好好,你千万背牢了啊。”张姨以为他快坚持不住,飞快地从他口袋里掏出钥匙。
她打开门,双手护着丁远暧,跟着俞涅走到房间里。
俞涅把人放到床上,张姨给她脱鞋,盖上被子。
张姨摸摸丁远暧的额头,“这么凉,去吹风了?”
她转头问俞涅,瞥见他衣服肩膀的地方湿了一片,便问:“外面没下雨啊,怎么湿成这样?”
俞涅低头看一眼,苦笑一声,说:“没想到她这么能哭。”
“给我出来!”张姨关上房间的门,拽着俞涅的胳膊,把人拉到客厅。
“到底怎么回事?小丁她无缘无故哭成这样?你是不是欺负她了?我就知道,你的臭脾气是改不掉了,没人能忍得了你!把人惹哭你高兴了!”
“张姨,我这回真的冤枉。”俞涅苦笑连连,原来自己在张姨心里如此渺小。
“这样吧,一会儿我带您一起过去。好歹您也一届太极拳协会会长,在我心里和妇联的人差不多伟大,您给帮着出出主意也好。”
“去哪?出什么主意?你小子还知道妇联?”
“老蚁那儿。”俞涅叹口气,轻轻笑一下,“据说小丁今儿拆家去了,帅气得要命。”
张姨拿热毛巾给丁远暧擦了擦脸,坐在床边守了十五分钟,见她没有醒来的迹象,便和俞涅出了门。
“你们来啦。”
老蚁打开门,俞涅和张姨走进去。
小孩的笑声混着电视机里动画片的声音一起传来,喷香的饭菜味道从厨房蔓延至客厅。
“我看也不用我出主意了。”张姨睨一眼俞涅。
俞涅摸摸鼻子。
他刚在车上把上午那一桩事向张姨描述了一遍,虽说添油加醋了一点,但眼下合家欢的情况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张姨,好久没见啦!”老蚁笑着说。
“来蹭饭来了。”张姨小声问道:“万春,厨房里那位是妈妈?”
老蚁点点头,“听说你们要来,她就又去加了两道菜。”
“叔叔!”
女孩拿着遥控器飞奔过来,跑到俞涅跟前又紧急刹住车,然后红着小脸对他笑。
小屁孩还懂得社交距离?俞涅弯腰一把抱起她,“哟,记性不错,还记得我。”
“叔叔长得帅,对我又好,我自然忘不了。”女孩笑着往门口望,“姐姐呢?没来么?”
俞涅说:“她睡觉呢。”
女孩慢慢垮了脸,眼里泪光闪闪的,“我爸打痛她了吧,对不起,姐姐她——”
“不用道歉,否则我就松手把你扔到地上。”俞涅说:“姐姐的武功你不是也见过嘛?她就是累了,使用绝招很费力气的。”
女孩显然没被俞涅糊弄住,抿着嘴巴不说话。
俞涅求助地看向老蚁,老蚁又看向张姨。
张姨笑着握住女孩的手,说:“宝贝,我们去看看妈妈晚饭做好了没?”
“嗯。”女孩点点头。
俞涅把她放下来,拍拍她的头顶,张姨便牵着她去厨房了。
“她怎么样了?”老蚁一句话憋了挺久,终于问出口了。
“睡觉呢。”俞涅说:“哭一小时,能不虚脱吗?”
老蚁凑近他,小声道:“你知道她力气很大吧?”
“嗯,多多少少知道点,就是不知道她的上限在哪里。”
“我觉得她这样有点……危险。今天我看到她那样子打人,跟失了控一样,完全就是另外一个人了。而且——”老蚁压低声音,说:“她还说她妈妈……死了,我不知道她是在和贱男人开玩笑还是——”
“你傻了啊?”俞涅沉了脸,说:“谁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
“我不是这个意思!”老蚁连忙说:“对不起。”
“怎么一个个都要道歉?你们又没做错什么。”俞涅说:“总之你就当没听过就好,别再说起这件事,在她面前更不要提。”
“这我当然知道。”老蚁感慨道:“现在想想,真就是几个没爹没娘的孩子凑到一起了。怪不得我觉得她像亲妹妹似的,原来是因为她也在本能地亲近我。”
“那就以后对你亲妹妹好点。”
“还用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