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涅本来被这突如其来的嘲讽弄得极为恼火,但是此刻见坐在对面的人笑了,脸色瞬间好了一些。
他清了清嗓子,对阿实说:“想吃什么随便点,今儿哥哥请客。”
阿实是个听外婆话的乖小孩,摇着头说:“不行,哥哥,说好了今天是我请客才对!”
“行,那哥哥一会儿带你去吃别的。”
俞涅想着自己还是头一回被小学生请吃饭,挺新奇。
转而又想起俞白,那个没良心的臭小子,这么多年来,竟一次也没请他吃过饭,心里某处又空落落起来。
他一抬眼,看到对面和阿实亲密聊着天的丁远暧,这种空落落便无限放大,直至充斥整颗心脏。
他的心是满的,也是空的。
“您的水,不够再添哦。”
他没有理会服务员话里的笑意,只是盯着面前的玻璃杯。
杯子里白水晃荡,透过清水,他看到五彩的奶油蛋糕,看到小孩纯真的笑容,看到她和小孩说话时脸上认真而温柔的神色。
他意识到自己和面前这杯白开水有着相同的命运。
不被欢迎,格格不入,所以才遭人讥笑嘲讽。
他该走了。
俞涅捏紧掌心里的米兰叶子,准备起身离开。
眼前突然晃过一只白皙的手,玻璃杯旁边就多了一碗……汤?
他也不知道是什么,只看到碗里堆满了五颜六色的圆柱体,还有几粒红豆在汤里飘。
“这是芋圆,不怎么甜。”
丁远暧撤回手,低头吃着蛋糕。
俞涅凝视着她的发顶,他渴望她能抬起头,看向他;或者就这样,她低着头也罢,而他能自上而下,看清楚她的心。
“……谢谢。”
到头来,他能给她的,也不过是一句苍白无用的“谢谢”而已。
吃完饭,丁远暧牵着阿实走到商场门口,打算拦车回老蚁家。
阿实却突然撒娇似的,晃了晃她的手臂,说:“姐姐,我们去游乐园玩吧。”
丁远暧瞄一眼站在身后两步远的人,想说改天再去。
小孩耷拉了耳朵,软声软气道:“班里的同学都去过了,课间聊天的时候,我都插不上话。”
“好,”她从来吃软不吃硬,“姐姐现在就带你去。”
别的小朋友去过的地方,她们家小阿实自然也得去。
“哥哥,你是开车来的吧?”
阿实看向从吃饭开始就不吭声的俞涅。
俞涅点点头,说:“嗯。”
“太好啦!那哥哥开车带我们去吧。”小孩笑着,问着,走过去牵起了俞涅的手,“好不好,哥哥?”
俞涅笑着揉一把阿实的脑袋,抬头看向了丁远暧。
他竟然在征求她的同意?
丁远暧微诧。
如果她摇头了,他会对阿实说“不好”吗?
那估计会让他心碎吧,毕竟小孩一口一个“哥哥”,早把他喊得全身软绵绵暖洋洋的了。
丁远暧走上前,牵起阿实另一只小手,看着俞涅,说:“走吧,哥哥。”
俞涅却有点走不动道了。
游乐园离老蚁住的小区有段距离,离白边玉山倒是挺近,丁远暧没记错的话,再往前开十分钟就到了。
有多久没来游乐园了呢?
小学的时候和爸爸妈妈来过一次,但是因为她差点掰断旋转木马上的栏杆,留下了不好的印象,所以自那之后她再也没有来过。
只要不坐旋转木马,其它一切好说。
假期的最后一天,是小孩和大人共同的狂欢日。
小孩欢快的喊叫声此起彼伏,就连家长的脸上都带着纯粹的笑容,丝毫没有节假日还要带小孩儿的不甘心。
“阿实,想玩什么?要不哥哥去办个卡吧,每个都玩一遍怎么样?”
溺爱小孩的爷爷样儿又来,丁远暧瞄他一眼,直觉他已经被“哥哥”的权利冲昏了头脑。
她环顾一圈,过山车、大摆锤、摇滚轮……看上去好像都不太安全的样子。
“鬼屋!我想去鬼屋!”小孩兴奋地叫起来。
俞涅抿了抿嘴,刚要开口,就见丁远暧眉头一皱,先说话了:“阿实,鬼屋对你来说还为时尚早。”
“可是班里的同学都去过了,她们都说里面一点也不恐怖,我也想去看看……”
俞涅伸手摸上小孩脑袋就要再劝,丁远暧却牵起她的手直奔鬼屋方向去。
“好,姐姐正好也想看看。”
别的小朋友见过的鬼,她们家小阿实自然也要见到。
身后,俞涅无奈地摁了摁太阳穴,跟了上去。
她看上去明明就不是会宠溺小孩的人啊。
鬼屋门口,丁远暧扫了一眼花里胡哨的海报,看到“老少皆宜”四个字才放下心来。
她掏出手机就要买票,突然想起来另一位同行者,于是扭头看俞涅一眼,想问问他有没有兴趣。
俞涅却是误会了,走过来,一掏手机,亮出付款码,买了三张票。
丁远暧:“……”
行吧,总比买卡便宜。
鬼屋里没有鬼。只有鬼灯光、鬼音乐、鬼风、鬼影子。
阿实走在丁远暧和俞涅中间。
丁远暧时不时观察一下小孩的神色,但看她一脸的云淡风轻,想来是丝毫不在怕的。
“哎呀!”
阿实突然一叫,丁远暧忙担心地问:“怎么了,阿实?”
阿实笑着说:“哥哥,你捏我的手捏得太紧了啦!”
“啊?哦……我松松。”
丁远暧抬头去看俞涅,才发现他贴阿实贴得很近。
哥哥难道怕鬼?
丁远暧瞬间笑出声。
她想起之前在白边玉山碰到野猪时他的胆小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