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亮的银色月光下，獒尼族的尾巴格外柔软，性格格外温顺，吐出的气息也格外炙热。

其中滋味，栗胤回味无穷。

飞船开着开着，就来到了禺泯星系的警戒线旁。

要说禺泯星系内最壮观的景象，还是禺泯星际军队镇守的警戒线后那一面绵延到几乎无限远的暗壁。它其实是一颗不发光的球体，但因为它超过一整个星系的巨大，仿佛分割了宇宙边际的铁幕般横亘在禺泯星系边缘，超越了人类肉眼的极限，让人看着不由得恍惚，自己到底是在这颗球的内部还是外部？

这暗壁便是虫巢的最外围。在暗壁之后，是从未有踏足之人生还的虫族领域。

虹河系人类历史中最早出现虫族身影可以追溯到系统历392年。在系统历15世纪时，虫巢增长到一颗巨行星大小，虫群开始频繁登陆宜居星球，陆续有人类被虫群掳走吃掉的新闻。到了20世纪初，虫群数量进行了跳跃式增长，虫巢已有半个星系那么大，严重威胁到人类的生存环境。在抵抗了四个世纪后，最靠近虫巢的亚萍星系彻底被虫族吞没，于系统历2483年2月2日失去最后一条人类信号。

29世纪初，距离亚萍星系沦陷后四个世纪，禺泯星系的边界已经能看到虫巢的暗壁，虫潮席卷了禺泯。

幸而托亚瑟·库尔维耶大帝开辟的大航海时代后、各个星系人类交流所带来的科技指数型发展的福，禺泯星系的艾哲博士率领的团队在天鹰星系跃迁飞艇的技术基础上，于2913年研制出军用太空机甲苍穹-α，开辟了人类与虫族的宇宙战场，人类终于从被动防守转化为主动攻击。

系统历2951年，当时的奥卡贝纳皇帝，瓦莱·奥卡贝纳集结手中的军队，正式开展对虫族防卫战。

历经三代首领，150年的漫长对抗，在系统历3100年，奥卡贝纳军划分出虫群隔离带，将虫群击退至警戒线之后，稳住了虫巢增大的趋势，把虫群对人类的危害降到了最低。

两百个系统年来，禺泯星系的历任奥卡贝纳领袖都派军牢牢把守着这条警戒线，击退了其间每一次虫潮爆发，守住了禺泯星系能与天鹰比肩的繁华。

即便如此，星系内仍然时不时就会出现虫族的身影，这些虫族是从警戒线逃窜出来的落单个体，威胁力不大，仅凭栗胤这艘小飞艇上搭载的粒子炮就能解决。

不能怪禺泯系军队的警戒线出现漏网之鱼，因为虫族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繁衍能力又极其强盛。即便没有进入，透过警戒线往那端望去，便能看到暗壁上爬满的稠密虫群。有专家估算过，在虫巢的虫群数以亿亿计，比整个虹河系的人口还多。

尽管虫族智力低下，但它们繁育能力过于强盛，又共享脑波、统一行动。至今为止，人类都没能找到攻破虫族防线一举销毁对方巢穴的办法。

能维持住这条警戒线不被虫族突破，已经称得上是虹河系人类的奇迹。

栗胤和白纶的飞艇在虫巢暗壁前，仿佛水滴面对大海。

这艘飞艇是最普通的双人舰艇，只能在星系内进行几颗行星距离的飞行，通常作为大型舰艇和星球之间的驳船使用。栗胤任白纶随意地开着，一边和他说一些虹河系的常识。

“每隔六十到七十个系统月，虫族会迎来一波繁殖潮，届时会有密密麻麻的虫族飞往人类行星抓取能捕获的一切生物作为粮食，其中就包括人类。

“那段时期，被称作虫潮爆发期。

“每当虫潮爆发时，比邻的天鹰、辛泽、尤卡星系也会派出大量士兵，援助禺泯星系压住防线。”

白纶问：“不能趁着虫潮没爆发时，向虫巢那边投放毁灭性武器吗？”

“好问题。”栗胤往杯子里倒着果汁，“在打响虫族防卫战的第一年，禺泯军方就想到了投放大规模杀伤性武器。”

“尽管虫族领地里还有八个世纪前沦陷的亚萍星系，但经过各大星系代表的联合讨论，基本排除了亚萍星系中人类存活的可能。系统历2951年，就在我们现在停留的坐标附近，禺泯军方向虫巢内部投放了三枚当时威力最大的粒子共振弹。”

白纶屏住呼吸：“然后呢？”

他从栗胤的表情判断，那三枚粒子弹带来的并不是什么好的结果。

栗胤示意白纶仔细观察虫巢的暗壁。

“那并不是普通的墙壁。虫族黏液筑成的虫巢块含有神经菌链，会与辐射物质反应，生成跨星系传播的量子毒云，那三颗粒子共振弹的反应物竟导致各个星系共计三百五十颗星球出现大气层癌变。”栗胤苦笑，“投向虫巢的毁灭性武器，最终却作用在人类自身。为了救下这三百五十颗星球，当时的各大星系付出了比虫潮爆发时期更大的代价。”

“所以，消灭虫族的唯一办法，只有深入虫巢内部，消灭虫族繁衍的苗头——那只母虫？”

栗胤点点头。

“但不论是探测机器人还是先遣军，进入虫巢之后就再也没有任何信号传回。

“禺泯军方只能百年如一日地守住这条警戒线，防止虫族入侵。”

“这么听来，天鹰星系要比禺泯星系宜居得多。”白纶听着栗胤的讲解，这么评价道。

栗胤笑了笑，抿了口果汁。

“以前我也曾为自己住在更和平的天鹰星系而产生过优越感。”她随意地望着飞船窗外的星辰环带，“但来到禺泯星系后，我就知道我错了。”

白纶困惑地甩了甩耳朵。

“还记得澳绔星系里被虫族侵占的戈蓝星吗？”

“嗯。”回忆起在那颗星球的凶险，银狼至今心有余悸。

“那就是一颗行星被虫族吞没后的形态。”

荒芜，灰暗，一切生命都化作虫族的口粮，连地皮都被啃噬殆尽。幸好那些虫群还没来得及筑巢，否则她就没办法扣下粒子枪的扳机干掉那座白色肉山。

“正因为禺泯星系的军人们镇守住了这道防线，才有虹河系如今平稳的状态。

“一旦虫族突破警戒线，虹河系没有人可以独善其身。

“禺泯星系，是人类面对虫族最前端也是最坚固的防线。”

飞船内安静了一阵子。

见白纶神色肃然没有说话，栗胤换了个轻松的话题：“不过距离上次虫潮爆发差不多有十个系统年了，不知道是不是禺泯系的军队找到了镇压虫族的办法。”

白纶说：“如果遇到虫族，我会保护你的。”

栗胤直直看着前方，将手中的杯子放到固定带上扣好，语气镇定：“白纶，你表现的时候到了。”

白纶顺着她视线的方向望去，不知道从哪个暗地里飞出一群虫族，目测有十只以上，正以极快的速度冲向他们的舰艇！

方向舵被银狼向一侧打死，飞船几乎是原地翻了个身，周围的景色整个旋转，让人一时分不清方向。

尽管他在第一时间做出反应，但与虫群擦身而过时，飞船的翼身依旧与其中一只巨虫迎面相撞，整个船身剧烈地抖动了一下。

白纶脸色唰地白了，在心底责怪自己驾驶飞艇的经验不足。

不，事实上，一流的飞艇驾驶员在遇到突袭的虫群也不会做得比他更好。

他只是挑错了比较对象。

他比较的，是天鹰星系最优秀的驾驶员。

因白纶心态波动，飞船有些难以控制，如同在激流中的浮叶，在行星带中跌跌撞撞地摆脱着虫族的追赶。

一只皓白的手伸过来，稳稳地把住了方向舵。

“保持冷静。”她声音沉着，丝毫没有埋怨他的意思，“飞船受损了，准备在最近的行星迫降。”

这艘飞船为轻便出行而造，只配备了最简陋的火力装置，在宇宙中无法与成群的虫族匹敌，但若是到陆地上，还能凭借他们自身的能力和这些追逐的虫族一拼。

女孩就在耳旁的声音让白纶冷静下来，虫群在舰艇身后紧追不舍，他不太熟练但有条不紊地操作着仪表盘，做好了迫降着陆的准备，向最近的行星一头扎去。

厚厚的大气层在船身四周烧出浓浓的火光，有好几秒，视野中除了火焰什么都看不到。

白纶不自觉地屏住呼吸，在穿透云层的下一秒，面对他们的便是一座高大的山脊！

方向舵的一侧传来压力，是栗胤在引导。白纶下意识跟着向那个方向转舵，在即将撞上山脊的那刻险而又险地与之擦肩而过。

身后传来物体撞击的砰砰声，透过后方的监控镜头，能看到有几只身上燃着火苗的虫族一口气撞上了那座山。

但缀在他们身后的虫族依旧有十几只，穿过大气的火苗在它们身上逐渐熄灭，丝毫没能让它们减速。

而他们的飞船却由于机翼受损，愈发颠簸起来。

“前方空地降落。”栗胤说。

白纶咬牙，将方向舵拉到了底，飞船在地面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焦黑痕迹，到底停了下来。

一刻时间都没有浪费，栗胤打开舱门，直面向她袭来的虫群。

尖利的虫喙带来呼啸的利风，在它们即将扎入她的身体时，仿佛时间停滞一般，所有的虫族都被定格在半空！

加上了【鼓舞】后，栗胤的【束缚】范围和程度都有了进一步的提升，对虫族尤甚。

明亮的粒子束光线自她身后射出，准确地穿透了每一只虫族的脑袋。

随着最后一只虫被消灭，栗胤的瞳孔转暗，有些不可思议地眨了眨眼。

尽管她还没有习惯同时拥有两种精神能力，但一路上都有坚持练习，此刻控制十几只虫竟丝毫没有吃力的感觉。她感觉现在的自己可以控制更多的虫、控制更久的时间，甚至再进一步，从【束缚】转为……

白纶收起有些发烫的粒子束枪，方才面对虫族时漠然冷肃的神情蓦地消散，化作浓浓的关心：“栗胤，你还好吗？”

栗胤收回发散的思维，对他摇摇头：“我没事。”

解决了威胁后，她终于有空打量他们迫降的这颗行星。

身后的银狼也跟她一同向四周张望，他微微张开双唇，惊讶地开口道：“那是什么？”

一座堪比山峦的高塔矗立在眼前辽阔的平原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