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女人从没把驱逐虫群单单看作禺泯星系的责任。在澳绔星系被虫群吞没的戈蓝星，仅凭自己一艘商改舰船都要冒极大风险去消灭母虫，最后昏迷了整整两个系统日。

栗胤竖起手指放在唇前，对他比了个“嘘”的手势：“能坑一点是一点。”

她向众人扬眉：“准备好驾驶机甲作战了吗？”

能够在宇宙空间中飞行作战的机甲作为虹河系目前技术最前沿的单兵作战武器，极其考验驾驶员的操作水平。

在澳绔星系还在将一台旧型号机甲如获珍宝高价竞拍的时候，天鹰星系已经将机甲驾驶作为贵族的必修课，甚至有余力举办跨星系机甲赛事，星系间科技实力的差距就大到这个地步。

白纶是最激动的，他从知道机甲的存在起就对这个超出他以往认知的巨型战争机器充满兴趣，如果条件允许，他甚至想拆开机甲的防御层仔细研究里面的能量运转方式。

籍允身为天鹰星系首富的私生子，也曾接受过机甲驾驶的培训。他的母亲本意是让他在寰宇杯机甲大赛上取得好成绩，吸引他父亲的注意。但还没等到他登上寰宇杯的赛场，母亲就病倒了，机甲驾驶的事也就不了了之。

阚洋在被栗胤救下之前从未听闻过机甲，但他作为天生的战士，对武器的接受程度很快，专注听着栗胤的讲解，不希望自己拖主人的后腿。

让栗胤意外的是眭穹。

他拒绝了栗胤为他准备的机甲。

“我这样的身体，连驾驶舱都无法坐进去吧？”半兽人平静地说。

“改造一下驾驶舱不会很麻烦，”栗胤说，“只要你想……”

“我想，有更适合我的地方。”眭穹向后方看了一眼。

那是医疗研究室的方向。

他向栗胤抬起手臂。他的上半身并没有兽化，战术制服布料下露出来的手腕骨节分明。他的皮肤白皙，手指修长，是非常适合握手术刀的手。因为异化的自愈能力，皮肤毫无瑕疵，连茧都无法在他指腹留下记号。手背上的血管很明显，血液有力地在其中流淌着。

“我的血要流在更需要它的地方。”

栗胤抬眼看着他。

“我以为你会反感再次被抽血。”

“嗯，我不喜欢。”眭穹直白地回答，“但它能够救很多人。”

——其中可能会有你。

他没有说最后这句话，但栗胤感受到了。

她直视他，对他点了点头。

眭穹回到医疗研究室后，剩下的那台机甲交给了千邈操作。年轻的人鱼战士被突如其来的惊喜震惊得说不出话，小腿上的鳞片都泛起了激动的红色。

“我一定认真学！”他拍着胸脯对栗胤立下保证。

栗胤在机甲驾驶方面展现出了极高的天分，在她那一届根本没有对手，毫无悬念拿下了寰宇杯机甲大赛的冠军。

要由这样的天才教自己机甲驾驶，白纶等人都有些跃跃欲试。

但他们很快发现，在教人驾驶这件事上，栗胤有一套独特的想法。

“这是脑机接口，这是全息显示屏，这是多点触控面板。点火，启动，好了，你们已经知道驾驶方式了，现在可以操纵机甲和我对战了。”

“？”“？”“？”“？”

四位战士难得发出了整齐划一的问号。

这跟对一个刚学会区别刹车与油门的新手说“现在你可以去拿赛车冠军了”有什么区别？

没能等他们将疑惑问出口，下一刻，栗胤机甲的攻击如约而至，即便机甲配置了重力阻尼，强烈的冲击力和颠簸依旧震得他们眼冒金星。

驾驶舱的全息屏中跳出黑发金眸女人的视频窗口。她嘴角上扬，眼中神采飞扬，一张脸美得像是能自发光。她对他们笑道：“来吧，四对一，打败我！谁能将我撂倒在地，我就满足他一个愿望。”

四人在队内通讯频道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欲望。

四台机甲磕磕碰碰地行动起来。

阚洋和千邈作为人鱼一族，在四年前接受的都是冷兵器近身肉搏战斗训练，拿起粒子武器都还没多久就接触机甲，跨度不可谓不大。但他们的战斗意识与生俱来，熟悉机甲操作后，比起远距离热武器，机甲能最大程度发挥他们的作战本领。第一天，他们连让机甲原地起飞都做不到，禺泯星系的一线作战机甲在他们的操作下如同旧文明时代两步一熄火的老爷车。第三天，他们就能操控机甲使出擒拿、扫尾、勾踢等一系列近战招式。

上手最快的是白纶。他本就对机械操作有极高的天赋，又精通近身作战，机甲在他控制下如同一匹迅疾的饿狼在训练场驰骋。他将栗胤的机甲咬得极紧，在训练第七天，眼看着就要从栗胤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栗胤以刁钻的角度躲过白纶的扑咬，额头沁出薄汗，瞳仁却亮得惊人。

她很久没有感受过机甲对战时肾上腺素飙升的快乐了。

虫潮爆发警报响起后的第九天，索伦之眼外出任务的战士们都已经回到基地，整装完毕、蓄势待发。他们抬头往天空看去，这九天来，机甲疾驰碰撞的火光如同烟花般不断在头顶绽放。

四台机甲紧缠着一台机甲不放，在宇宙中追逐的速度甚至快过了流星。

栗胤全神贯注地看着前方，十指在多点触控面板上飞快地下达着指令。她的机甲飞过尘埃云，利用气体尘埃的掩护成功让阚洋和千邈的机甲迎面相撞。没有喘息的时间，机甲紧急拔升高度，躲过了饿虎扑食的白纶，又顺便踹了他一脚，将他砸向身后的一颗小行星。

神经的松懈没有超过一毫秒，一股凉意顺着脊柱攀升至大脑。

——有个人被她忽略了。

或者说，是他故意让她忽略了他。

一张巨型束缚网从身后蓦地张开，蛰伏在阴影中的黑蛇向猎物吐出了他的蛇信，将目标吞入口中！

全息屏中跳出籍允的视频影像。他并不是情绪外露的人，此刻的红色竖瞳却透露出一股泄露在外的、狩猎者般的危险。

“抓到你了，我的公主。”他笑着说。

栗胤肩膀松下来，靠在驾驶椅背上平复着呼吸。

有很多办法可以摆脱套住机甲的束缚网，但现在只是对练，没有这个必要。

她的嘴唇弯起弧度，开口：

“你们合格了。”